第230章 冰原禁区,水祀宫深 (第2/2页)
苏雨桐没有接话,只是把那卷册子收进怀里,抱紧。
“走吧。”她说,“别再交代后事了。”
“苏大夫。”林宇叫住她,“我们要进禁区,去找玄水墟灵珠。”
“禁区?”苏雨桐说,“那地方我翻过书。古籍上说,水祀宫建在一条上古水脉的源头。水脉的源头,是整个北境寒气最重的地方。”
“寒气最重,正好。”
“正好什么?”
“正好那珠子要在那儿。”林宇说,“你留在这儿,守着伤兵。”
“我……”苏雨桐张了张嘴。
“你的战场在这儿。那些伤兵比我们更需要你。”
苏雨桐看着他,半晌低下头,继续替伤兵换药。只是手上的力道比方才重了一些。
“你们要回来。”她没有抬头,低声道。
换到一半,她停下来,望着那道火墙望了许久,像是自言自语:“那珠子我读过书。水脉之精,遇水则生,遇墟则蚀。那珠子被墟气泡了那么多年,它身上的水光怕是早就暗得只剩一线了。林宇,你可得快些。”
火墙外,灰黑的冰原上,三个身影已经只剩三个黑点。
苏雨桐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药布。药布上还沾着方才那个伤兵的血。
“会回来的。”她低声道,“一定,会回来的。”
“嗯。”林宇说,“回来。”
他转过身,走向叶婉和陈风:“走吧,进禁区。”
“就咱们三个?”叶婉问。
“三个,够了。”
“苏雨桐不去了?”陈风问。
“她留下,守着活人。”
“禁区里的寒气能冻死人,咱们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林宇说,“灵珠在水祀宫,水祀宫在禁区。禁区咱们不闯,谁闯?”
三人站在这片灰黑的冰原前。身后是火墙,是望北镇的残兵,是那些刚救下来的百姓。身前是那片白得发灰、灰得发黑的冰原。冰原深处,一道巨大的黑影隐约可见——那是水祀宫的轮廓,也是那头王级墟兽盘踞的地方。
“走。”林宇说。
他第一个踏进了禁区。
禁区的风和别处不一样。别处的风是冷的,这里的风是冻的,像有人把一根冰针顺着嗓子眼扎进肺里,每吸一口气肺都跟着疼。脚下的雪早就不是雪了,是硬冰,踩上去咔咔地响,像踩在一层一层的骨头渣子上。
陈风走了不到半里,脸色就白了。
“旧伤。”他咬牙道,“见不得这么冷的天。”
“靠着我。”
“我没事。”
“靠着我,别逞强。”
陈风沉默了一瞬,把半边身子的重量搭在了林宇肩上。
叶婉走在他们前头,握着长枪。枪尖上不知什么时候结了一层霜。她看着那层霜,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地方的寒气比外头重了不止一倍。”
“嗯。”林宇说,“越往里越重。”
“走到水祀宫的时候,怕是要冻死个人。”
“那也得走。”林宇抬起头,望向冰原深处。那里一座巨大的黑影在灰黑里若隐若现。
身后的火墙渐渐远了。脚下的雪从灰白变成了灰黑。风里开始有了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腥,不是臭,是一种死气沉沉的凉,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茫茫冰原看着他们。
叶婉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林宇问。
“我的眼睛看不清了。”叶婉说,“惧瞳在这片灰黑里看得不远了。”
她说着又试着催动了一次惧瞳。青黑的眸子亮了起来,可那点光一透进灰黑的寒气里就像被吞了,什么也照不见,只有身前几丈远的地方勉强还能看清,再远就是一片搅不开的灰黑。
“怪了。”她低声道。
“怎么?”
“在别处,我这双眼睛从没这样过。火祀殿里那么大的火我都能看穿,可这里像有什么东西在遮我的眼。”
“不是遮。”林宇说,“是这灰黑寒气本身。它吞光,也吞你这双眼睛看出去的东西。”
“那我这双眼在这儿不就废了?”
“不废。它还能看见眼前。”
“眼前够吗?”
“够。”林宇说,“这地方看得太远反而不是好事。看得远,就会看得见,不该看的东西。”
叶婉沉默了一瞬,把枪横在胸前:“那我走中间。我替你们盯着眼前。”
陈风望着那片灰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林宇继续往前走。叶婉和陈风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灰黑的冰原上,三个小小的身影越走越远。
又走了一程,脚下的冰不再只是灰黑。冰层的深处开始出现别的东西——先是一截冻在冰里的兽骨,白骨森森,半埋在灰黑的冰层里,像挣扎着要往外爬。再往前,是半截露在冰面的刀,刀身锈得只剩个轮廓,刀柄上缠着一圈褪色的麻布。
陈风蹲下去,拨开冰屑,露出刀柄上一个模糊的刻痕。
“镇墟司的印。”他说,“这刀是镇墟司的。”
“多年前的?”林宇问。
“至少二十年往上。”
“二十年前也有一批人进过禁区?”叶婉问。
“看样子,没出去。”
三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冰里出现一具蜷着的人形,穿着镇墟司的旧甲,蜷在冰层里,双臂环抱着膝,像临死前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叶婉刚要伸手去拨开冰面。
“别碰。”林宇说,“冻了二十年,一碰就碎了。”
叶婉的手停在半空。林宇蹲下身,抓了一把雪,把那人露在冰外的一只手轻轻盖住了。
“安息。”他说,“我们替你们把该办的事办完。”
禁区的深处,那片灰黑的寒气里,有一双眼睛无声地睁开了。
不是林宇他们的。
是水祀宫的方向。灰黑的寒气像是在无声地笑。
水祀宫的深处,那座半塌的殿宇里,一点幽蓝的光忽明忽暗。那不是灯火,那是一双眼睛——一双埋在灰黑里的、冰蓝色的眼睛。
它隔着整片冰原,望着那三个小小的身影,望着他们一步一步往它的地界里走。它没有动,只是伏在那儿看着,像一头看惯了猎物的老兽。
在它的身下,是一方残破的石台。石台上搁着一颗拳头大的珠子,珠子通体泛着幽冷的水光,可那水光已经被一层一层的灰黑包裹住了,像一颗被人死死攥在手心里的明珠。
珠子的光越来越暗,像随时都会熄灭。
那双冰蓝的眼睛缓缓地眯了起来。它等着,等那三个人走进来,等他们碰这颗珠子,然后,再慢慢地,跟他们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