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樟木箱子 (第2/2页)
“
“先别慌。
“沈满仓说,
“佐藤要是有把握,当场就拆了箱子。她连夜运回甄别组,说明还没打开——或者说,打不开。
“
“打不开?
“
“唱本箱子是樟木的,双簧锁。
“沈满仓说,
“没钥匙硬撬能撬开——可夹层里灌了煤油,锁一撬,火就着。苏玉簪是老电讯员,不会不留后手。
“钱串子咂舌:“那咱现在——
“
“咱现在,去甄别组门口等着。
“沈满仓说,
“佐藤撬箱子,要么撬出电台当场抓人,要么撬出一箱子火灰飞烟灭——苏玉簪的命,就在今明两天。
“他走了两步,又停住:“老钱,再去一趟秦朗那儿,把'灰棉袍先生走三浦洋行的账'告诉他。他是站长,比咱们清楚去年冬天三浦洋行跟谁有过往来。
“钱串子应声去了。沈满仓独自站在茶馆门口,看着南市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心里那本账,又翻开一页。老田——佐藤的眼线,灰棉袍先生的跑腿。这两重身份,叠在一个人身上。佐藤跟灰棉袍先生,是不是同一条线?去年冬天,码头改道,让军统三次扑空。改道的人,是
“穿灰棉袍的先生
“,他的钱走三浦洋行的账。如果灰棉袍先生是日方的人,那去年冬天的改道,就是日方下的手。可日方怎么知道军统要动手?除非——军统内部,有人把行动日期,递给了日方。沈满仓站在街口,看着远处特高课方向灰蒙蒙的天,声音很轻:“去年的账,跟今年的箱子,串起来了。佐藤搜书场,搜的未必是电台——她搜的,是'去年冬天,谁在码头上做过手脚'。
“他顿了顿:“她搬走箱子,是想撬出'烂算盘'的下落。
“正想着,韩二刀从街角快步走来:“满仓,甄别组有动静了——佐藤上午提审苏小姐,审了半个时辰,她一句话没说。佐藤让人把樟木箱子抬进刑讯室,说要当众开箱。
“沈满仓心里一沉:“开箱?
“
“是。
“韩二刀说,
“我远远看着,佐藤拿了把长钳子,让两个宪兵按住箱盖——她是怕箱里有机关,不敢上手。
“沈满仓攥了攥拳,又松开。他望着甄别组的方向:“樟木箱子,双簧锁,夹层里灌煤油——苏玉簪,你这箱子,撑得住吗?
“他转身,没有往甄别组走。钱串子追上他:“你不去看着?
“
“看着有什么用?
“沈满仓说,
“我要是现在出现在甄别组门口,佐藤就知道——'烂算盘'急了。她等的就是这个。
“
“那咱——
“
“咱回去,把酱菜铺的账结一结。
“沈满仓笑了笑,
“姐姐昨儿说了,今儿要进一车白菜。咱该过日子过日子——佐藤撬她的箱子,咱算咱的账。
“他嘴上说着过日子,脚下却快了几分。走到估衣街口,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南市方向。
“老钱,
“他说,
“你说,佐藤要是撬开箱子,里头没有电台——她会怎么想?
“
“没有电台?那她不得恼羞成怒?
“
“不会。
“沈满仓说,
“她要是撬开箱子,里头什么都没有,她会以为——电台被提前转移了。而提前转移电台的人,一定是知道她要搜书场的人。
“钱串子一怔:“知道她搜书场的人——只有佐藤自己。
“
“还有佐藤的眼线。
“沈满仓说,
“老田。老田是佐藤的眼线,佐藤搜书场,是老田指的路。可老田要是跟'烂算盘'也有往来——佐藤就会以为,是老田泄了密。
“他压低声音:“老田收了佐藤的钱,又收过灰棉袍先生的钱,两头吃,迟早翻船。佐藤要是把'电台被转移'的账记到老田头上——咱们不用动手,老田自己就完了。
“钱串子倒吸一口凉气:“让佐藤去查老田?
“
“不用查。
“沈满仓说,
“佐藤只信数字。她算账,向来是——谁得了好处,谁就是内鬼。老田两头收钱,两头都是把柄。她迟早会算到老田头上。
“他顿了顿:“老田这颗棋子,我本来想留着自己用。可佐藤既然先动了书场——那就让她先替我,把老田这颗子吃了。
“远处,特高课的方向,隐隐传来一阵嘈杂。沈满仓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估衣街的人流里。身后,南市的喧闹声,像一杆拨不完的算盘,一声接着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