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南门落印 (第1/2页)
中州南门比战报里更乱。
陆临渊赶到时,第一架破城车已经撞上外瓮城。
“咚——”
包铁撞木砸在门板上的那一下,城墙像被巨兽从外面顶了一肩。墙缝里的灰扑簌簌往下掉,守城卒有人没站稳,整个人摔进箭垛后面。
城外没有旗。
黑压压的人群披着各朝淘汰下来的旧甲,有青铜,有黑铁,也有已经裂了口的鳞甲。没人喊阵,只跟着鼓点往前推车。最前面的七架破城车都蒙着湿牛皮,箭矢扎上去只颤两下,火油泼下去也点不着。
“不是临时拼的。”谢听雪扫了一眼,“有人准备很久了。”
程峤啐掉嘴里的血丝:“那就把准备的人揪出来。”
顾长庚抬手摸了一下墙砖。
指腹沾上一层淡金粉。
“先别急着跳。”
程峤已经一脚踩上箭垛,闻言硬生生收住:“你最好有事。”
“墙里有金纹。”
陆临渊蹲下,右手压在城砖上。
照骨一开,砖石表面像退去一层颜色。南门内部一条条极细的金线显出来,不在墙外,而是藏在几十年前修城时留下的灰缝里。
那些线正随着城外鼓声一下下发亮。
每亮一次,城门轴就软一分。
“他们不是靠车撞门。”陆临渊道,“车只是给城里的人看。”
顾长庚已经顺着金纹往下摸:“真正动手的是旧字。”
程峤低头:“能砍?”
“你先别什么都问能不能砍。”顾长庚头都没抬,“上次让你砍柱子,你差点把我们一起埋了。”
程峤面无表情:“所以我这次先问了。”
谢听雪已经沿女墙往东走了七步。
“这里最亮。”
陆临渊跟过去。
一块看似普通的城砖里,藏着半枚极薄的金钉。
不是钉进去的。
是从砖胎里长出来的。
他刚要伸手,城外忽然传来弦响。
谢听雪手腕一翻。
剑鞘横拍。
“叮!”
一支黑羽箭在离陆临渊耳侧两寸的地方被拍歪,箭杆擦着他的鬓发飞过去,钉进后方木架。
“别把头送出去。”她说。
“我没——”
第二支箭到了。
这一次更低,直奔陆临渊伸出去的右手。
谢听雪没再用鞘,剑锋从下往上挑。箭头被削掉,余下半截木杆打在墙砖上,啪地断成两段。
城外立刻有三名黑甲弓手换位。
“他们盯着你。”谢听雪说。
“那就让他们继续盯。”
陆临渊右手不退,反而按上金钉。
刺痛立刻从掌心钻进小臂。
金钉里的字不是完整一句,只剩三个词。
【门危。】
【敌临。】
【接印。】
他瞳孔微缩。
这不是用来破门的字。
是在逼九印接管南门。
“有人想让我用印。”
谢听雪侧头:“那你用不用?”
城外第三声鼓落下。
“咚!”
第二架破城车撞上来。
门轴发出一声极难听的**。
城楼下有人大喊:“东栓裂了!”
“备用门木抬不上来!下面卡着人!”
程峤当场翻下内墙。
他落地时右肩明显一沉,伤口隔着布重新渗血,却连停都没停,单手扣住两百多斤的门木往外拖。
“谁压下面了?”
“老魏!腿在门木底下!”
“先拉人!”
“门要开了!”
“我说先拉人!”
程峤蹲下身,左肩顶住门木,腰背一弓。门木被硬生生抬起半掌。
下面那名老卒脸已经憋紫。
两个年轻兵扑上去拖他的腿。
门外第四次撞击到了。
整座门楼往里一震。
程峤膝盖狠狠磕在石地上,裤腿立刻洇红,却死死没松肩。
“快!”
人被拖出来的瞬间,他才松力。
门木轰地砸下。
姜小禾从城梯上冲下来,第一眼看老卒,第二眼才看程峤。
“你肩裂了。”
“先看他。”
“我知道。”
她蹲下去摸老卒腿骨,嘴上还在骂:“你以为你这叫英雄?你这叫给我添活。”
程峤靠着墙喘气:“骂轻点,没劲。”
姜小禾头都不抬:“等你活过今晚,我坐你床头骂。”
城上,陆临渊已经做了决定。
“借三印。”
白发老将韩震跟在他身后,闻言立刻抬头:“九印一起更快。”
“三印够。”
“若不够呢?”
“再说。”
陆临渊摊开左手。
粮印、兵印、城印三枚同时落下。
这一刻,他几乎听见整个南门的骨头都响了一声。
不是幻觉。
城砖、门轴、箭楼、军册、马厩、粮仓,所有带着九朝旧印的东西都朝他“开了口”。
信息一下子太多。
他眼前黑了一瞬。
谢听雪伸手扶住他手肘,没有问“能不能撑”,只说:“数三息。”
陆临渊闭眼。
“一。”
“二。”
“三。”
再睁眼时,他把最杂的声音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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