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九印齐鸣 (第2/2页)
她左腿不便长跃,索性不追。
谁上来,她就等谁进入三尺。
第一人刚露头,剑柄先砸指骨。
第二人从侧面扑,她侧身让过刀锋,脚没动,腰一拧,剑锋贴着对方肘弯划过去。
血线很浅。
却正好让手臂失力。
第三人更狠,直接抱住她小腿往下拖。
伤口被扯开,谢听雪眉头猛地一皱。
她没有挣腿。
反而顺着下坠弯腰,左手扣住对方后颈,右膝撞面。
“砰!”
两人一起滚下半层瓦。
她在落地前剑鞘往屋檐一插,硬生生止住。
对方没止住,摔进街里。
陆临渊在城楼后方看得清清楚楚。
九印把每一处战况都送来。
他甚至可以直接让屋脊那排旧瓦变硬,让谢听雪不滑。
念头刚起,城印便有了回应。
陆临渊却停了。
他没有替她改脚下的路。
只是对身边守卒道:“给东屋脊送两捆绳。”
守卒跑了。
这很慢。
比一个念头慢得多。
但那是人的路。
激战一直持续到天色发白。
旧司残军三次冲进内街,三次被压回去。
最后一次,他们开始撤。
战到最凶时,内街西侧油坊突然起火。箭落进油缸,火舌一窜就是半条屋脊。屋顶上还困着十几名没撤完的百姓。九印几乎立刻给陆临渊送来最省力的办法:封死西巷,保住主街和后方粮铺。只要封巷,十几个人会被留在火里。
那个念头合理得让陆临渊后背发凉。‘西巷不能封!’韩震急道:‘火过去就是粮铺!’陆临渊道:‘调两队盾卒进去救。’‘主街会少两队!’‘我知道。救。’这是他握九印后第一次明显提高声音。
两队人抽走,程峤那一段立刻被黑甲军顶退两丈。他左腿挨了一刀,血顺靴筒往下流。可西巷屋顶的人被一根根绳子放下来。最后下来的是一对老夫妻,老头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只陶罐。钱掌柜气得骂:‘命都差点没了还抱!’老头喘着气只说两个字:‘种子。’钱掌柜一下闭了嘴。那不是一罐豆,是明年。
火最终烧掉两间粮铺。九印给出的‘封巷’并没有算错,它确实更省、更稳。可陆临渊忽然明白,如果一个人天天都能看见最省、最快的答案,迟早会嫌那些不够省的人碍事。他不想把这种合理变成习惯。
城外那三十六根铁柱也一根根暗下。
黑幡上的“请”字消失前,最中央那面幡忽然裂开。
里面掉出一个人。
不是旗手。
是个被铁链绑在幡杆里的老者。
他胸口刻满旧金字,已经没气。
顾长庚赶过去时,只从他牙缝里找到一小片纸。
纸上写着一句话。
【只要他救过一次,他就会救第二次。】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只要他握得够久,九朝自己会求他别还。】
陆临渊看完,沉默很久。
东门内外全是欢呼。
有人在废墟上喊“九印共主”。
有人哭着跪下。
更多的人只是觉得,这一夜终于活下来了。
天亮了。
谢听雪从屋脊下来,左腿几乎不能完全落地。
陆临渊走过去。
“我扶你。”
“不用。”
东门清场时,韩震亲自去看了西巷烧掉的粮铺。店主没怪人,反而蹲在灰里扒出那只装豆种的陶罐。罐口裂了一道,豆子还在。老人捧给陆临渊看:‘还能种。’陆临渊问损失多少。老人报了一个数,又补一句:‘别现在赔,先给没房住的。’
钱掌柜当场不乐意:‘账还是要记。’老人笑:‘你们这些算账的真烦。’钱掌柜蹲下来,一笔一笔把烧掉的油、米、瓦、门板都写清楚:‘烦才好。今天不记,明天就会有人说反正是为了守城,烧了也白烧。’陆临渊站在一旁听着,觉得这本破账册有时比帝印更像一条缰绳。
程峤从前街回来时胸甲里掉出一只木马。韩震捡起来,神情古怪。程峤一把抢回去:‘战利品。’姜小禾正好经过:‘七岁孩子送你的战利品?’程峤耳根难得红了一点:‘你管。’
天亮后统计战损,主街因抽走两队盾卒多死了十一名守军。韩震把这十一人的名字递给陆临渊,没有一句责怪。陆临渊也没有说‘若不救西巷会死更多’。两边的命不能互相抵账。谢听雪看完名单,只道:‘记住他们,也记住西巷活下来的十五人。别拿一边替另一边闭嘴。’陆临渊把两份名单叠在一起收好。
韩震看着那两份名单,也没再说‘值得’两个字。打仗的人最容易学会用一个大数压住一个小数,可真正把名字写下来以后,谁都很难说那十一条命只是数字。
她往前走了一步,疼得脸色发白。
陆临渊没再问,直接把手臂递到她身前。
谢听雪看他一眼。
最后还是扶住了。
“天亮了。”她说。
“嗯。”
“你答应的。”
陆临渊抬头。
九枚帝印仍在身侧。
“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