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整顿内务(上) (第2/2页)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向西移动,停在“凉州”二字上,然后缓缓画了一条线,越过甘州、肃州、瓜州、沙州,最后停在玉门关外的空白区域。
“我们的背后,是西域。”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地图上,西域诸城被标注得稀稀落落,伊州、西州、庭州、龟兹、于阗、疏勒……名字零散,地域空旷,像是画图的人自己也拿不准那些地方究竟是什么模样。自从安史之乱后,安西、北庭都护府相继沦陷,大唐势力退出西域已逾百年。如今那里是回鹘人的地盘,城邦林立,彼此攻伐,谁也不服谁。
“西域有两样东西,是中原争霸离不开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良马,若能在西域建立稳定的马源地,骑兵战力可再上一个台阶。”
“第二,商路。谁控制了这条商路,谁就握住了中原与西域之间的贸易命脉。商税所入,可抵数州赋税。”
“若不先巩固西面,便是腹背受敌。若西面成了粮仓、马场、商路,凉国便是真正的王霸之基。”
张承业问:“敢问凉王,西域目前的形势如何?”
李业示意敬翔回答。
敬翔指着地图道:“西域如今主要有三股势力。其一是西州回鹘,占据西州、庭州,势力最强,但内部并不统一,可汗与各部酋长之间矛盾重重。其二是甘州回鹘,盘踞在河西走廊西端,挡在我们西进的第一道关口,前年已遣使来凉州称臣纳贡。其三是于阗,地处昆仑山北麓,以佛法立国,与我素无瓜葛。此外还有些城邦小国,如龟兹、焉耆、疏勒之流,或依附西州,或依附于阗。”
“眼下最要紧的,是甘州回鹘。”
“它挡在瓜、沙二州与西域之间,是咽喉之地。我们肃州以西,甘州回鹘的实际控制范围与我们犬牙交错,需要先理清楚边界,再谈西进。”
敬翔忽然开口:“下官以为,西进可分三步走。第一步,巩固瓜、沙二州,确保河西走廊全段在我手中。第二步,以甘州回鹘为跳板,逐步向西渗透,先易后难,先近后远。第三步,在西域设立稳定的据点,或驻军,或设官,或联姻,视情而定。这期间免不了要打几仗,也可能要以和亲、互市等手段配合。”
李愚补充道:“臣建议,近期便遣使赴甘州回鹘,探查虚实。同时派出一支商队,以行商为名,深入西域,沿途绘制地图、打探军情。”
李业点头:“派人选的事,交给侍从右司。甘州回鹘那边不必太急,先把瓜、沙二州的根基打牢,归义军归附以后,整编得如何?”
作为凉王府参军,敬翔对各军编制了如指掌,当即回道
“去年敦煌内乱平定后,归义军尚存三千四百余,后面杨都司(杨师厚)从河西军调了两个都一千五百人轮换一批,置换了数十名官佐,再从凉、甘、肃征募了一批丁壮,大都是这两年从蕃贼治下解救出来的汉民,合并轮训,如今已有五千二百人,其中骑兵一千四百。”
“归义军整编完毕,三弟也可以先休息下了,新任归义军都指挥使,敬先生、兴绪兄腹中有人选吗?”
渠堤旁,除了李业夫妇,便是敬翔、张承业、李愚三人,这种话题以李愚身份,自然是识趣落后几步,不敢出言。
现在李业麾下已有效节、朔方、河西、陇右、归义五军,其中效节七千五百人是直辖亲军,其余朔方、河西、陇右本也是他一人兼任节度使,所以此前在指挥权上毫无名分上的问题。但归义军是个例外,因为在张淮鼎投靠后,为了安抚原归义军势力,出于“统战”需要,他不仅没有削去对方职称,还上书长安表张淮鼎为归义军节度使。(此前由于归义军内部矛盾和唐廷猜忌,张淮鼎一直都只是瓜、沙刺史)
也就是说,眼下的凉军中,第一次出现了除李业以外的第二个节度使。虽说张淮鼎肯定也不敢有什么二心,但毕竟是个问题,因为这关系到日后,若是还有其他军阀势力主动归附,该如何处置的范例。
对于这个问题,李业君臣的解决办法是名位是名位,实权是实权,依旧坚持此前凉军的既有制度,军队的实际统兵任由王府任命的都指挥使负责。想到这里,李业也不禁感叹,后世学历史时,都只道北宋那套官制也太名实不副、冗余复杂了,可自己真操刀以后才晓得,很多事情真是没办法。
归义军整编期间军务一直是杨师厚暂代,但杨师厚堂堂军中二号人物(符存审走后),不可能一直管这么细,于是这个新多出来的“军区司令”大位就成了香饽饽。
据李业知道,自己麾下不少大将前些日子都在到处活动,杨师厚、敬翔、李振这几个能参与决策的凉王亲信三天两头就有贵客拜访。也就张承业,素来自诩“孤臣”,在灵州城里的两进小院,除了李业的使者或者李业本人外,从不开门迎客的,让这帮人吃了不少闭门羹。这也不难理解,人之常情嘛。
敬、张二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才是今日李业相招的重要议题。
作为李业统管军略的幕僚长,分内之事,敬翔稍作沉吟,拱手道
“大王,以军中资历、勋爵而论,理应秦将军出任此职。”
秦将军自是现任朔方军都指挥使秦彦,在李业麾下将领中,除两个手足兄弟外,第一批追随的是赵岳、赵密兄弟以及孙胜,其中孙胜年纪较大,已经退出一线,给张承业打下手,任转运使,管军队后勤。赵家兄弟其实能力不算特别出众,但胜在知根知底,是李业兄弟投奔诸葛爽时就跟随的第一批亲信,赵密一直担任宿卫随从的典军使,赵岳则为效节军都指挥使。
三人之后,第二批便是德静时期归附的秦彦、李弘义,两人都属于那种专才,李弘义善领骑兵,秦彦善领弓弩。当时拿下敦煌时,李业也是让李弘义暂代指挥使,协助杨师厚管控局势。但问题也就在于此,因为以军中功勋人望而言,其实李弘义是略逊于秦彦的。
秦彦现任朔方军都指挥使,但此时朔方军的地位在凉军中地位比较尴尬,因为凉军西征后,东面长期没什么战事,朔方军员额又是诸军中最少的,只有五千五百人,几乎一直是全军的预备队,除了欺负欺负党项人,没什么建功机会。而且虽说他是都指挥使,但实际上谁都知道,朔方军中指挥权几乎一直是张归霸在管。他一直想谋求其他岗位,此前符存审东进,留下了几军中最紧要的陇右军都指挥使位置,本来秦彦已经觉得十拿九稳。却没成想,符存审临行前居然向李业推荐了李唐宾这个后进小子。
这次归义军整编,按资历来说,无论如何也轮到秦、李两个老兄弟了。
却没成想李弘义却捷足先登,暂代了指挥使,这让秦彦心中很不是滋味。
想到这些,李业心中不禁叹气,随着家大业大,许多内部矛盾也开始积攒,敬翔的意思,还是想先安抚一下秦彦,随后把目光看向张承业。
张承业却是面无表情道
“秦李二将,只以才略论,其实不如后进之张归霸、李唐宾、葛从周,其中李弘义还好,性格谨慎些,秦彦性情急躁,不适出镇远军。”
“而且大王此前令李弘义暂代指挥,寓意已经昭然,他还敢不满?以内臣看,是藩镇久病发作,理应好好提点一下!”
这话,就说得相当之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