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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血墙

第二十九章 血墙 (第1/2页)

半天的期限,判官没有等。正午的喊话余音未散,下午两点刚过,城东废街上就炸响了第一声闷雷——不是枪,是定向爆破弹。五处同时起爆,北墙剩下那半段墙体被整个掀起,砖石混着钢筋砸进院子,烟尘冲起十几米高,落下来的时候,天都是黄的。
  
  夏蛋在塔顶看着那面墙消失。危机预知的红点早在起爆前半秒就炸成一片刺目,可红点能给他半秒,给不了那面墙一秒——墙是死的,人躲得开,墙躲不开。他头一回如此清晰地体会到,有些东西,是这双“后眼“护不住的。
  
  “全员退内墙,启动二号方案。“他抓起对讲机,声音稳得吓人。
  
  二号方案,是建堡时埋下的后手。据点里圈还有一道一人半高的围墙,圈着储物间、深井、地窖口和医疗棚——粮、水、药、伤员,全在里头。当初划功能区,夏梅还笑他:“好好的家,让你修成了乌龟壳。“现在这只乌龟壳,是十五个人最后的心口。
  
  撤进去的人比预想的顺。周强还昏着,赵刚把他背在背上,一步一步走得极稳;孙福右臂吊在胸前,被阿圆搀着,老头子嘴里还念叨着电网的参数;钱锋捂着肋下,死活不让人扶:“七针都缝了,还怕再缝七针?“
  
  秀兰背着药箱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塌了的北墙,眼圈红了。那面墙是他们一锹一锹垒起来的,垒完那天钱锋还夸口,说这墙再站十年不成问题。
  
  判官的人没有立刻攻内墙。他们先进了外院,占了北墙缺口,占了哨塔下的空场,甚至占了养殖舱。有个精锐拎着一只兔子出来,朝身后扬了扬,引来一片哄笑。
  
  笑声顺着风飘进内墙——那兔子的种,还是孙福当初从废墟里抓回来的。傍晚前,外院能搬的东西都换了主人:粮垛上的麻袋、铁料堆、连弩的备用弩臂,一样样被抬出缺口。有个头目模样的人举着本子挨样清点,判官就站在铲车旁,就着火把看一张手绘的院图,笔尖在内墙四个角上各点了一下,最后落在正门。
  
  他不急。三四百人对十几个,他耗得起——他要的从来不是一道墙,是把墙里的人一寸一寸磨干。判官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了看那面旗。
  
  旗杆被气浪震断了半截,“东城卫“三个字歪着,还挂着。他没让人扯。
  
  “留着。“他说,“打完再收。“
  
  地窖里,铁手听见头顶的脚步声一层比一层密,忽然扯着嗓子吼起来:“判官!吴老二!老子在这儿!底下——救我!“
  
  看守的俘虏兵一脚踹在栅栏上让他闭嘴,铁手的笑声却越来越响,像要把头顶那点动静都变成自己的底气。
  
  内墙真正的大战,从傍晚开始。内墙矮,可胜在短——周长短,火力就能交叉。夏蛋把还能动的人排开:赵刚守西,周德山和阿瑶守东,钱锋、陈野守门,他自己带着最后半壶箭居中补漏,阿圆守总闸。
  
  十五个人,能站直的不到十个。周德山把战前分好的箭镞挨个数了一遍,数完把最钝的那批留给自己。老头子一句话不多说,只在各段垛口间来回走,把每个人手边的水壶都拧开一格——这一晚,喊哑的嗓子比流掉的血更要命。
  
  第一波冲锋压上来时,内墙的连弩齐齐吐出箭雨。这一次没有墙塌的运气。判官的爆破手把爆破弹绑在长杆上探过墙头,炸开的缺口一个接一个;精锐跟着烟尘往里灌,被电网和弩箭一次次压回去,又一次次涌上来。
  
  西段的电网烧穿了,赵刚把长矛当烧火棍抡,矛尖都卷了刃;东段阿瑶的箭只剩六支,她开始挑着人放,专打抬爆破弹的手。钱锋守的门段最险。肋下七针的伤口在第三波时崩了线,血把衣襟浸成一片黑,他拿绷带绕腰勒了两圈,接着打。
  
  有个精锐翻上豁口,被他一矛杆扫下墙去,他自己也跟着晃了晃,扶着垛口喘了三口气,才重新把腰挺直。
  
  “老赵!“他朝西段吼,“你那电网还剩几格?“
  
  “问阿圆!“赵刚头也不回,一矛把第二个攀上豁口的人钉了出去,腕子一抖,人影翻进黑地里没了声。
  
  阿圆在总闸前,手抖得不像自己的。她拨一段,亮一段,把两个翻墙的精锐从墙上电得栽下去。孙福靠在她旁边,用一只手给她指着参数:“左边……第三格……对,拨!“老头子的手抬不起来,嘴比手快。
  
  变故,发生在天黑透之后。内墙那扇包铁皮的木门,是伤员、粮和地窖的最后屏障。夏蛋的回放里,那个方向的红点一直是干净的——直到它毫无征兆地炸亮。
  
  两个爆破手。贴着墙根的死角摸过来的,连危机预知都只挤出了半口气的预警。
  
  “门!“
  
  夏蛋的喊声还没落地,陈野已经动了。
  
  少年人跑得比喊声快。他把连弩往地上一撂,从墙头整个人扑出去,像一只扑食的鹰,撞进两个爆破手中间。爆破弹脱手,磕在门边的石阶上,嗤嗤地冒烟。
  
  陈野没有躲。他反手抱住那个爆破手,用整个人把他死死压在弹上,回头朝墙里喊了最后一嗓子,声音亮得不像话:
  
  “峰叔!门别开——“
  
  火光吞掉了半个院子。夏蛋的回放里,那半口气被拉得比一辈子还长。
  
  红点亮起,他看见自己张嘴,看见陈野回头,看见那孩子脸上竟还带着点笑——跟破膝盖那天等着记账的笑,一模一样。回放只有一秒,这一秒里他把所有能改的都改了一遍,唯独改不动那道扑出去的影子。来得及,又来不及。
  
  这四个字,比墙塌下来还沉。钱锋是第一个冲到门边的。他扒开砖石,扒出来的只有半架连弩,弩托上密密麻麻刻着杠——七道,最后一道只刻了一半。
  
  从破膝盖那天起,陈野真的在一笔一笔地记。他说“俺还等着给他再记一笔呢“的时候,谁都没当真。钱锋跪在砖石里,一拳一拳往地上砸,砸得指节血肉模糊,喉咙里滚出野兽一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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