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寻旧铺重续母缘 见周叔初闻朝局 (第2/2页)
沈念安接过账册,慢慢翻了几页。
越看,她眉头越紧。
这哪里是账册。
这分明是苏氏嫁妆的完整流向记录。每一笔,什么时候、进了谁的手、换了什么名目,都写得清清楚楚。而最后一页,竟还夹着一张薄薄的名单,上面是几个沈念安不认识的名字。
她合上册子,抬头看周叔。
“周叔,我娘是怎么死的?”
周叔眼圈一红,嘴唇颤了颤:“大小姐,夫人走得蹊跷。可有些话,老奴当年不敢说,现在……也不确定。”
沈念安看着手里的匣子,忽然觉得,原主会死,或许真的不只是因为沈念柔和陆怀瑾。
苏氏留下了这把钥匙。
而那些怕钥匙被找到的人,十几年了,从没走远。
她握紧匣子,低声道:“周叔,这铺子,我要了。往后这里不做香烛,做药和粮。”
周叔一听,愣了好一会儿:“药和粮?大小姐,这铺面不大,又偏在深巷,做这些,怕是不如临街的铺子好招揽。”
沈念安摇头:“铺子不用招揽。药和粮,不是给闲逛的人买的。”
她想起顾持之那日沾血的袖口,又想起城西林子里,那信使倒下时旁边散着的半袋干粮。京城的繁华底下,多得是看不见的硬需。药救人,粮养兵。这两样,才是这世道里真正能攥在手里的东西。
“往后这里只做两件事。”她说,“收上好的药材,存放得住的粮。若有人来打听,就说东家换了,只认钱,不认人。”
周叔虽听得不大懂,却也从这话里听出了点分量。他重重点头:“大小姐怎么说,老奴就怎么做。”
阿禾在一旁听得半懂,却觉着小姐说这话时,像极了话本里那些要干大事的人。
沈念安让阿禾把匣子收好,又低声对周叔交代了几句。等她们离开时,周叔站在铺子门口,跛着腿,一直望到巷子尽头。
沈念安回头看了一眼,那旧铺子在晨光里矮矮的,却像一块压在京城长街深处的旧石头。
她忽然笑了。
顾持之说她很难安好。
那她就不安安分分地好了。
回府路上,阿禾小声道:“小姐,那账册上写的是不是二夫人……”
沈念安轻轻按住她的手:“先别问。有些事,要等时机到了才能说。”
阿禾闭嘴了。
沈念安掀开马车帘子一角。街上已经热闹起来,挑担的、叫卖的、赶驴车的,来来往往。她在人群里慢慢扫了一眼,忽然看见街角有个灰衣人,帽檐压得极低,正不远不近地盯着她们的马车。
那人单手拢在袖中,身形瘦长,走路时肩膀微微前倾,像常年在市井里混的人。沈念安只扫了一眼,便没再多看。这京城里,三教九流,谁替谁跑腿,谁拿谁的钱,一眼看不出,但都不会白跟。
她偏了偏头,借帘缝又看了一眼。灰衣人身后不远,还有个挑着空担子的汉子,看似在寻地方歇脚,脚步却总慢那人半拍。
沈念安放下帘子,神色如常,手指在袖中轻轻一拢。
那些人,果然跟着来了。
她没对阿禾说,只道:“阿禾,待会儿回府,我们走正门。”
阿禾一愣:“正门?可是小姐,我们今日是从西角门出来的……”
“就让人知道我出门了。”沈念安笑了一下,“不然戏还怎么往下唱。”
马蹄声嗒嗒,转入镇北侯府正街。
车外,灰衣人仍没走远。
沈念安闭着眼,把那本账册紧紧贴在身侧。
她只怕这些人不够急。
他们越急,她越能看清,当年是谁在背后,一点点抽干了苏氏,也一步步把原主推进了死路。
那么……顾持之。
她脑中闪过一张极好看的脸。冷白得像上好的宣纸,偏又生了双极黑极沉的眼。眼睫很长,在鼻梁边投下一点极淡的影,像画师最舍不得落重的一笔。
——又和这些名字,有没有关系?
沈念安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