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逃过追兵 (第1/2页)
他们跟着人群涌出后门,穿过一道偏院,到寺墙根底下。那儿有棵老松树,树干空了,能藏人。
周芸拽着他钻进树洞,外头追兵的脚步声过去,吆喝声骂声混成一片。
树洞里窄,两人挤着,能听见对方喘气。
“你叫什么来着?”周芸喘着气问。
“陆诚。陆地的陆,诚实的诚。”
“陆诚,”她念叨一遍,“你胆儿不小。我注意你了,穿杭纺长衫的一般不敢喊口号。”
陆诚苦笑:“我哥是黄埔的。昨儿来,要我去考第三期。要是连这个都不敢喊,可别去丢这个人了。”
周芸眼睛眯起来:“黄埔?广州那个黄埔?”
“嗯。”
“去啊。”周芸说,“干嘛不去?”
陆诚愣了。他以为她会劝他留北平搞学生运动,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但她就这么看着他,眼神平平的。
“你以为喊口号就够了?”周芸从树洞里探出头,往外瞅了瞅:
“段其瑞有枪,张作林有枪,吴佩弗有枪。咱有什么?有嘴,有笔,有不怕死的胆子。可光靠这些,能开国民会议吗?能打倒军阀吗?”
她顿了顿,又说:“再说,你哥在那边。一家人一块儿,总有个照应。”
“那你呢?”陆诚问,“你家里不管你?”
“管啊,怎么不管。”周芸说,“我爹把我锁屋里锁了两天,我跳窗户跑的。回去还得接着锁。”
“那你怎么办?”
“再说呗。”周芸笑了笑,“大不了不回去了。我们有几个同学,在外头租了房子,实在不行就搬去跟她们挤。”
陆诚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呢?”周芸问,“你真去黄埔?”
“不知道。”陆诚说,“我哥说一个月后来接我。”
“一个月。”周芸点点头,“那正好,先参加完追悼会。三月二十九,天安门,你来不来?”
“来。”
“那行。”周芸从树洞里钻出去,拍拍身上的土,回头看了陆诚一眼。
“陆诚,你记住,今天咱在灵堂里喊的,不是喊给死人听的,是喊给活人听的。孙先生死了,他的话还活着。你要么用笔,要么用枪,总得挑一样,把它传下去。”
她走了。红围巾在灰墙间一晃,跟火苗子似的。
陆诚站在树洞外头,瞅着那点红消失在松树林子里。他想起她说的话——要么用笔,要么用枪。
“有意思。”陆诚看着周芸远去的方向。
站了一会儿,他往回走。路过偏殿的时候,看见那个英国记者正站在廊下抽烟。
笔记本揣在兜里。他看见陆诚,点了点头,用生硬的中文说:
“你好。”
陆诚点点头,没停步。
“你是学生?”记者追上来,“刚才喊口号的?”
陆诚停下脚步,看着他。
“我是《泰晤士报》的记者,史密斯。”记者伸出手,“想问问你对今天这件事的看法。”
陆诚没伸手:“你中文不错。”
“学了三年。”
史密斯收回手,也不恼,
“在燕京大学教过书。你们喊的口号很有意思,‘打倒军阀’、‘召开国民会议’。能说说为什么吗?”
陆诚笑着看着他:“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史密斯笑了笑:“懂一点,想多懂一点。”
“孙先生死了。”陆诚说,“他生前要开国民会议,段祺瑞要开善后会议。学生觉得,善后会议是假的,国民会议是真的。就这么回事。”
“就这么回事?”史密斯掏出笔记本,“你觉得段其瑞会答应吗?”
“不会。”
“那你们喊有什么用?”
陆诚想了想:“让该听见的人听见。”
史密斯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
“陆诚,北大国文系教习。”陆诚说完就后悔了,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史密斯眼睛一亮:“教习?这么年轻的教习?”
“留校的。”
“有意思。”史密斯又记了几笔,“陆先生,如果方便的话,我改天想去北大拜访你,多聊聊。这是我的名片。”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陆诚。陆诚接过来看了一眼:托马斯·史密斯,《泰晤士报》驻华记者。
“不一定有时间。”陆诚说。
“没关系,我等你。”史密斯笑了笑,收起笔记本,“今天谢谢你。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后会有期’。”
他走了。陆诚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山门外头那棵老槐树底下,花白胡子的车把式还在等客。看见陆诚下来,他招手:“少爷,回城不?”
陆诚上了车。骡子慢悠悠走,车轮轧着雪,咯吱咯吱响。
“见着了?”车把式问。
“见着了。”
“咋样?”
陆诚想了想:“说不上来。”
“我看您这表情,像是心里有事。”车把式回头看他一眼,“年轻人,别想太多。这年头,想太多的人活不长。”
陆诚没接话。
骡车顺着山道往下走,北平城在远处灰蒙蒙的,城墙箭楼都缩在雾里。路上的人少了,偶尔有几辆回城的马车从旁边过去。
车把式又开口了:“少爷,我多嘴问一句,您去看孙文,是为啥?”
陆诚想了想:“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谁能不想亲眼见见国父长什么样啊,陆诚没法说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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