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德国 (第1/2页)
舱房不大,四张床,两上两下,铺着白色的床单,床头各有一盏小灯。窗户是圆形的,玻璃擦得很亮,能看见外面的海。
天已经亮了,海是灰蓝色的,一眼望不到边。陆诚进舱房的时候,已经有人在了。靠窗的下铺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陆诚吧?”那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是桂永清。黄埔一期的”
陆诚看着他。桂永清穿着一件深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敞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说话带着江西口音。
后世那些记载他读过,淞沪战场,南京保卫战,这个人没少跑,也没少挨骂。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将近三十的人,精神很好,脸上还没有后来那些沧桑。
“桂兄。”陆诚伸出手。
桂永清握住了。“你是江西哪里人?”
“南昌。”
“我贵溪。”桂永清笑了。
“咱们算同乡。在这船上,六个人里能遇到老乡不容易。”
陆诚点了点头。正说着,舱房门口又进来一个人。个子不高,脸圆,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提着皮箱,一进门就笑呵呵的。
“都在了?我是徐培根。”他放下皮箱,伸出手和陆诚握了握,又和桂永清握了握。“我是浙江人,你们呢。”
桂永清点了点头。“贵溪。”
“南昌。”陆诚说。
“江西出人才。”徐培根笑呵呵的。
舱房门口又进来两个人。一个瘦高个,脸长,戴着金丝眼镜,走路不快不慢,像在教室踱步。
另一个矮一些,肩膀宽,眯着眼看人,眼神里带着几分精明。
“李忍涛。”瘦高个伸出手。“云南人。清华毕业的,后来去的美国。这次去德国。”
“彭可定。”矮个子伸出手。“湖北人,我是二期的。”
几个人互相握了手。舱房里站满了人,皮箱堆在地上。这时候林振雄从外面走进来,军装笔挺,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他扫了这几个人一眼,开口了。
“都认识了?我再正式介绍一下。”他走到桂永清旁边。“桂永清,黄埔一期,江西贵溪人。这次去德国步兵学校。”
走到陆诚旁边。“陆诚,黄埔四期,江西南昌人。北伐第一团团长。也去德国步兵学校。”
走到徐培根旁边。“徐培根,保定军校的,浙江人。这次去德国陆军大学。”
走到李忍涛旁边。“李忍涛,清华毕业,美国弗吉尼亚军校回来的。云南人。这次去德国参谋军校。”
走到彭可定旁边。“彭可定,黄埔二期的,湖北人。这次去德国陆军大学。”
他介绍完了,看着这几个人。“你们是党国派出去的精兵悍将。到了德国,好好学。别给党国丢人。”
几个人点了点头。林振雄又交代了几句,和李忍涛转身出去了,他们在另一个房间。
舱房里安静下来。四个人各忙各的,收拾行李、铺床、把衣服挂进柜子里。
桂永清和陆诚被分在一个上下铺,桂永清把衣服挂好,坐在床边,看着陆诚。
“你那个团怎么样。听说给一个少将去带了。”
“嗯,郝将军。”陆诚说。
桂永清点了点头。“黄埔四期能带出来这个团,不简单。一期的还在当营长,你已经凭战功当上团长了。”
陆诚没接话。他想起编遣会议,想起那些黄埔一期寄来的信。
“运气罢了。”他说。
桂永清笑了。“有本事就是有本事。”他躺在下铺,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我黄埔一期的,现在还在当团长。你四期的,也当团长。咱俩平级。我不像那群写信的。有什么可不服的。”
他坐起来看着陆诚。
“到了德国,咱俩是同一届。别分什么一期四期了,都是同学。”
陆诚看着他。桂永清说这话的时候,不像在客套。
桂永清能这么说,陆诚不能这么应。
“学长,怎么能这么说。该是学长还是学长。”
船在海上走了几天,几个人渐渐熟了。白天在甲板上散步,晚上在舱房里聊天。
徐培根话最多,天南地北什么都聊,从德国军事聊到法国美食,从法国美食聊到意大利歌剧,从意大利歌剧聊到俄国文学。他什么都懂一点,什么都不精,但聊起来滔滔不绝。
李忍涛话最少,别人说话他就听着,偶尔插一句,插完了就闭上嘴,从不抢话。
船到新加坡的时候停了一天。几个人上岸逛了一圈。天气很热,街上的人是来自很多地方,说什么话的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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