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多方阻拦 (第1/2页)
南京,中央军校礼堂。
初夏的午后,空气里透着一丝黏稠的湿气。礼堂巨大的拱顶将室外的蝉鸣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风扇在天花板上单调转动的声响,像是一阵极轻的耳语。
长桌横贯礼堂中央,雪白的桌布平整得看不见一丝褶皱。
何应钦坐在常凯申右手边,目光微垂,看着面前那只细瓷茶杯里浮沉的几片嫩芽。
陈诚坐在他身旁,脊背挺得笔直,指尖轻触着一份装订严整的文件边缘。
对面,顾祝同正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用一方素色手帕仔细擦拭,动作轻缓得近乎仪式感。
再往后,是各派系的代表。
李宗仁习惯性地保持着一种半闭目的姿态,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唯有偶尔颤动的睫毛出卖了他内心的审视。
冯玉翔、阎西山、张学良的代表们散坐在长桌的一端,神色各异,有人在看窗外梧桐树漏下的碎影,有人则盯着指间明明灭灭的烟头。
这间屋子里,坐着此时中国权力版图上所有的支点。
铨叙的流程已至收官。
空气里的烟草味和墨水味混杂在一起,压抑得让人呼吸放轻。
常凯申坐在主位上,手里握着那份决定着无数人前程,甚至决定着派系平衡的名单。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极轻地划过,略过了那些已经尘埃落定的名字,最后停在了几个名字上。
胡宗南,陆镇,陆诚,宋希廉,李延念。
常凯申端起茶杯,杯盖轻拨茶沫,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瓷器碰撞声。他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如水:“胡宗南、陆镇、陆诚,拟授中将。宋希濂、李延年,拟授少将。”
礼堂里陷入了一种如铁般的静默。
顾祝同擦眼镜的手停了一拍,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陈诚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刘峙。刘峙面前摆着一支铅笔,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拿,指尖触到笔杆的瞬间又缩了回来,仿佛那支笔是烫手的。
宋希廉和李延念的晋升是应有之义。少将,这个门槛对黄埔一期的佼佼者来说,是情理之中的嘉奖。大家在心里飞速盘算着,却没人开口。
打破沉默的是冯玉翔的代表。他并没有猛地站起来,而是缓慢地推开椅子,木质椅脚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沉闷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委员长,”他开口了,声音厚重,带着西北汉子的粗粝,却听不出多少火气。
“胡宗南晋升中将,军中恐有议论。第一师虽然是王牌,但北伐时侧翼掩护,中原大战时居中策应,战功固然有,但要说论功行赏到中将之衔,怕是让那些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将们,寒了心。”
这话绵里藏针,把胡宗南的晋升直接架在了“资历”和“战功”的火上烤。
常凯申依然没抬头。
他看着名单上“胡宗南”三个字。墨迹是深沉的黑。
“胡宗南在第一师,带的是党国的根基。”常凯申缓缓放下茶杯,杯底落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笃响。
“谁有意见,可以直接找我。”
胡宗南升上中将这是中央军的共识,这是不能够改变的。
何应青、陈诚等人纷纷出言表示附和。
胡宗南,他是天子第一门生,但是升任中将必然代表着要往上走一步,那么谁会被替代呢。
于是刘峙虽然想要出言反对,毕竟第一军的陈继承现在势弱,但是和刘峙一直保持着关系。
但是又考虑到陆诚和陆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礼堂里刚泛起的一点私语瞬间被压了下去。常凯申这话已经不讲道理了,那是赤裸裸的偏袒,也是不容置疑的意志。
冯玉翔的代表站了片刻,嘴角动了动,最后缓缓坐下,整个人陷进了光影的阴影里。
接下来的名字,是陆镇。
何应钦这时轻轻咳嗽了一声。他转过头,看着常凯申,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笑容。
“总司令,陆镇在军政部军务司,这几年确实是兢兢业业,调度有方。”
何应钦的声音清亮,却慢条斯理。
“不过,他毕竟离开一线部队太久了。古往今来,中将之衔少有授予长期从事参谋工作的。陆镇现任司长,职级够了,但这衔级……是不是再斟酌斟酌?毕竟,还得考虑一线带兵将领的情绪。”
这番话很有水平。何应钦不是在否定陆镇,而是在否定“参谋晋升”的规矩。
刘峙这时候终于拿起了那支铅笔。他转过头,看着何应钦,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探讨的意味:
“敬之兄这话,我倒有些不同的看法。陆镇当年当团长时,也是在血水里滚过的。调回南京,那是统帅部的需要,是总司令的信任。如果干参谋工作的就活该比带兵的低一头,那今后还有哪个黄埔学生愿意进参谋总部?都去抢着带兵,这中枢的枢纽,谁来转?”
陈诚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他知道,刘峙这是在保江西系的根基。陆家兄弟,陆镇是参谋系统的枢纽,陆诚是一线的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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