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 (第1/2页)
陆诚于七月十二日深夜抵达北平南郊。
经过一番考虑,他准备将司令部设在丰台——这里可控平汉、平绥两铁路。
如果不是丁立群的北伐第一团趁日军驻守兵力稀少时一举拿下,不知道后面要填多少人才能啃下这块骨头。
这也是陆诚当初放弃其他目标、执意让丁立群率先攻取丰台的原因。
车外夜空被地平线上的火光染成暗红色。陆诚跳下车,爬上指挥车旁的土坡,摘下墨镜往北看。
北平城的方向倒是安静,只有西南角偶尔腾起几团火光——二十九军的阵地在挨炸。
“邓超,地图。”
陆诚蹲在土坡上,拿手电筒照着地图看了片刻,忽然回头问了一句:“丁立群那边说日军飞机一天来多少架次?”
“三十多架次,主要是轰炸宛平和丰台外围阵地。丁司令说今天又有两架是新涂装,不是之前那批老飞机。”
“嗯,他细致是对的,这样的判断很关键。和立群说咱们马上就到,我的安全可交给他了。”
陆诚把手电筒往地图上一搁。日军在华北的飞机他比谁都清楚——七七事变前只有十八架,但从七月十一日起,关东军航空兵团开始往关内转场,轰炸机、战斗机、侦察机分批进驻天津东局子机场和山海关沿线机场。
等这批飞机全部到位,那就是两百多架,他的坦克一师就是堆在宛平城外的活靶子。
“给南京发报。”
通讯兵蹲在电台前,陆诚靠在指挥车门上,把措辞在肚子里转了两圈才开口。
“校长钧鉴:我部已抵北平南郊。实地观察后确认,日军航空兵力正持续增强,丰台方向敌机日均出动数十架次,机型更新,轰炸烈度远超预估。坦克一师装甲车辆为机动性牺牲部分防护,对空防御有限。若无法压制敌机,我坦克将成为活靶,此皆党国重要财产。若能派空军一部北上,我有信心以现有兵力重创当面之敌。陆诚。”
电报发出去之后,邱清泉坐在指挥车里翻作战地图,翻两页抬头看陆诚一眼,翻两页又抬头看陆诚一眼。
坦克一师距北平仍有一段距离,但陆诚特意把邱清泉带在身边——这个在德国学过装甲指挥的副师长是他最得力的装甲战术顾问,到了前线看地形才能心里有数。
陆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着。
空军的家底有多薄他心里有数——全国能用的作战飞机拢共三百来架,常凯申一定在盘算淞沪方向。
但他必须把话挑明:
日军在华北的空中力量正以每天十几架的速度膨胀,等航空兵团全部到位,他那一百四十四辆德式坦克就是铁棺材。
“司令,南京回电。”
“念。”
“所请照准。已令航委会调第四大队北上,归你指挥。”
陆诚把电报看了两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第四大队,高志航,空军头号王牌,全队装备霍克-III,是整个中国空军唯一能跟日军九六式舰战正面硬碰硬的狠角色。常凯申把压箱底的本钱给了他。
“回电:谢校长。职必不负所托。”
他转头对邱清泉说,“雨庵,咱们的坦克暂时不会当活靶了。校长优柔寡断,这次为了保住一样宝贝,把另一样宝贝拿出来了。”
天津。宋喆元是七月十一日深夜到的。他不用隐藏行踪,反而比陆诚快上一些。他这趟回得磨磨蹭蹭——从山东乐陵老家启程时事变已经打了四天,沿途在济南还停了一宿。
一进天津,日本驻屯军派来的使者已经在等着了,地点约在日本总领事馆。
使者穿便服,态度和气得不像话,反复表示日方对华北局势“深感遗憾”,愿就“地方性问题”进行友好协商。
宋喆元回来后第二天便派邓哲熙去见香月。
香月清司十一日刚到天津接任司令官,前脚进司令部,后脚就和宋喆元的人见了面。
宋喆元大喜过望,他最担心的局面没有出现——日本人不但没关谈判大门,还主动派人来。
丁立群的反击让他本以为没有和谈的可能了。
但是现在好想又有了一丝可能。
七月十四日,宋喆元亲自与香月会晤,归来后满面春风地说:
“和香月谈得很好,和平解决已无问题。”
他连夜开会,下令二十九军各部保持克制,不得主动挑衅。
在天津的他甚至没注意到,就在他和香月碰杯的工夫,从关外开来的运兵列车仍然在日夜不停地往关内增兵。
消息传到陆诚那里时,他正在临时指挥所里和赵登余对着地图标日军据点。
赵登余把电报念完,眉头拧成了疙瘩:
“陆长官,日本人又在耍宋军长。七月八号他们就用过一次停火谈判,一边谈一边调兵。现在还来——宋军长还信?”
“让他信。”
陆诚把电报搁桌上,手指点着地图上分散的日军据点。
“宋喆元信得越真,日本人越以为我们在等谈判。他们不急,我们就多一天时间。”
他让赵登余凑近些,拿铅笔在通县、天津、廊坊、唐山几个点上画了圈。
根据情报,日军中国驻屯军的兵力散布在北宁铁路沿线上:天津司令部及直属部队约一千七百人,外加炮兵联队和战车队;
北平方面驻屯步兵旅团司令部及第一联队主力分驻丰台和通县,丰台那个点已经被丁立群端掉了,通县还有约八百五十人;
唐山、塘沽、秦皇岛、山海关沿线每个点驻扎几十到几百人不等,总数不到六千。
增援的关东军独立混成第一和第十一旅团分别在密云和高丽营,第二十师团主力还在天津外围集结,这三支部队合在一起才撑得起总攻,但眼下还没集结完毕。
“香月清司手上就这么点牌,”陆诚的铅笔尖点在天津司令部的标记上。
“他想等关东军的援兵全部到位再动手,所以才要跟宋喆元谈。宋喆元谈得越高兴,香月越不急着打。这个窗口,就这几天。”
“赵师长,我必须要说,日后北平要是建抗战博物馆,咱们这位宋军长绝对是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
赵登余只能尴尬笑笑,毕竟是自己的老长官。
陆诚站起身,对邓超说:“把孙永胜和王敬久叫来。”
下午,作战会议在指挥所里开。方桌上铺着北平周边的大比例尺军用地图,红蓝铅笔的标线画得密密麻麻。
孙永胜先到,然后是王敬久。陆诚没让坐,直接把人领到桌子前,拿起铅笔往天津方向一戳。
“香月清司现在以为我们在等和谈,他的兵分得比摊煎饼还散。丰台已经拿下了,通县的一千百来号是第一联队的残兵,天津司令部有一千七百人但分散在兵营、飞机场和火车站。廊坊、唐山、山海关这些点每个地方只有近千号人。他的主力援军还在密云和高丽营。”
陆诚的铅笔在通县和天津之间画了一道线:“我的计划分两步。永胜,你的机械化步兵旅炮多,先在天津外围打一轮炮,往死里轰,让香月以为我要打他的司令部。你这一打,香月必然把注意力全转向天津方向,通县的守军也会分心——他们以为我们要打天津,自己这边反而安全了。”
“等通县守军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天津方向,王师长,你八十七师从正面压通县。通县守军到时候首鼠两端,不知道是该守城还是该去救天津,这就是你们的窗口。我把孙旅的一部分炮兵配属给你们,炮火准备集中打日军的指挥所和机枪阵地,步兵跟进要快。”
“同时,”他铅笔一转,在通县后方画了个圈
“永胜,你的机械化步兵团在天津外围打完炮之后不要恋战,立刻掉头往东,从通县后面捅进去。正面是八十七师的牵制,后方是你这个机动兵团的穿插——通县守军腹背受敌,支撑不了多久。”
“都明白了?”
“明白。”两人同时答道。
陆诚把铅笔往桌上一丢,往后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在孙永胜脸上停了一瞬,忽然换了个语气:
“丑话说在前头。永胜,上次演习你那旅穿插可是够慢的,德式卡车在你手里跑得跟牛车似的。这次掉头要快,从天津外围到通县后方,时间窗口就那几个钟头——打早了通县守军还没分心,打晚了香月就反应过来了。你要是慢一步,这仗就打成夹生饭。再慢,我就把你的旅调去给丁立群挖战壕。”
孙永胜面不改色,站得笔挺:
“司令,上次演习是您亲自督战,我紧张。”
“你紧张个屁,跟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紧张过。”
“这不是插科打诨的时候,这群鬼子咱们必须拿下,别忘了咱们在济南城的弟兄。”
王敬久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陆诚的目光扫过他——这位八十七师师长是常凯申的嫡系,黄埔一期出身,陆诚对他算不上信任,但眼下八十七师是他手里能用的主力步兵师,要用就得用到位。
他没有敲打王敬久,只是对两人一起说了句:“行了。谁先动手?”
孙永胜说道:“我先。我的旅机动快,炮兵到位就能开火。”
王敬久接着说:“等孙旅长的消息,我正面压上,通县的日军必定应战。”
陆诚拿起铅笔在通县的位置画了个圈:
“香月清司这会儿大概还在盘算什么时候偷袭咱们。他不是爱等援兵吗?”
陆诚把铅笔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那就让他等着,炮响了再通知他。”
七月十五日,凌晨。
济南机场,十二架霍克-III型战斗机在黎明第一道光线中从跑道尽头腾空而起,发动机轰鸣声撕破清晨的寂静。
高志航的第四大队昨夜从周家口起飞,秘密转场至济南,地勤连夜做完最后检修。
从丰台连夜返回天津,孙永胜的机械化步兵旅已完成战斗展开。
北平城内配属给八十七师的部分炮兵也已在通县正面构筑好发射阵地,步兵们趴在战壕里,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孙永胜是跟着陆诚从北伐打出来的老兵,从排长一路干到旅长,在陆诚面前是笑脸,在部队里那是出了名的冷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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