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犹豫 (第1/2页)
八十八师在九月二十一日午后推进到八字桥附近。
孙元良站在桥南的一栋二层民房楼顶,用望远镜看着桥对面。
八字桥是横跨在一条十来米宽的河沟上的石砌老桥,桥面不宽,并排走不了两辆卡车,但它是闸北通往虹口的咽喉——过了这座桥,往东北方向不到两里地就是北四川路,日军据点群的核心轴线。
桥对面的日军工事清晰可见:沙袋垒成的机枪巢就设在桥头北侧的街角,沙袋后面隐约能看见戴着钢盔的人影在晃动;街角的杂货铺二楼窗户被木板钉死,但木板上留着几个黑洞洞的射击孔;
再往远处看,那座钢筋混凝土大厦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扎眼——灰白色的外墙,密密麻麻的射击孔像蜂巢一样排列在底层和二层的墙面上。
孙元良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参谋长说了句:“桥对面的鬼子不多,趁他们还没增援,一鼓作气冲过去,能拿下桥头阵地。”
参谋长把命令记在本子上,等孙元良签字。孙元良拿起笔,正要签字,通讯兵从楼梯口跑上来,手里攥着一封电报,气喘吁吁地说:“师座,指挥部急电。”
孙元良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笔悬在半空中停住了。
电报是张治中从真如指挥部发来的,措辞很简短:暂缓进攻,保持克制,等候统帅部决策。
孙元良把电报看了两遍,然后把笔放下,从望远镜里重新看着桥对面的日军阵地——那些沙袋和射击孔还在原处,日军士兵还在沙袋后面走动,他甚至能看见其中一个人正靠着沙袋抽烟,烟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明明灭灭。
他的士兵们已经在桥南的民房和巷子里埋伏好了,刺刀上了枪,手榴弹盖子拧开了,就等他一句话。可他現在不能说那句话。他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对参谋长说了句:
“传令下去,各部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
“师座!”参谋长往前迈了一步,“桥对面就那么几个鬼子,一鼓作气冲过去——”
“你以为我不知道?”孙元良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拍,然后又压了回去,“指挥部的命令,你让我怎么办?抗命?”
参谋长没有再说话。孙元良转过身来,看着楼下埋伏在巷子里的士兵们——他们正蹲在墙角,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手榴弹的木柄被汗水浸得发黑。
有些人抬头看着他,目光里写满了困惑。他们不明白:明明已经摸到鬼子眼皮底下了,为什么还不打?
同样的命令在同一时间传到了三十六师、炮十团和炮八团的阵地上。炮十团团长接到命令后,把电话往炮架上一摔,站在阵地上对着北四川路方向骂了一句粗话。
炮手们蹲在炮弹箱旁边,看着团长铁青的脸色,没人敢问什么时候开火。炮八团的阵地上更安静——炮手们干脆靠着炮架坐下来,有的闭眼养神,有的掏出卷烟默默地抽。
他们从昨夜就开始构筑发射阵地,挖驻锄坑挖得手掌起泡,把炮弹箱从卡车上搬下来码得整整齐齐,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炮口对准了北四川路,却被告知:不许开火。
真如指挥部。
张治中站在地图前,手里那支铅笔已经捏了很久。窗外夕阳西沉,仓库里的光线暗下来,参谋点上了两盏煤油灯,灯光把张治中的影子投在地图上,那条弧形防线和那座大厦的红色圆圈在他的影子里若隐若现。
他刚才给孙元良发完电报后就一直站在这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的参谋长站在旁边,看着他要把手里那支铅笔捏断。
“要不——”参谋长走到张治中身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咱们给陆将军发个电报问问?”
张治中转过身来,看着参谋长。参谋长继续说下去:“陆将军是委员长的心腹大将,在华北打了两个月,委员长对他言听计从。他出面跟委员长协商,比咱们在这里干等要强。而且他很快就到上海西郊了,离咱们不远。”
张治中沉默了片刻。他走回桌前,拿起铅笔,亲自拟了一封电报。他把电报递给参谋长:“发给陆将军。加急。”
电报发出去的时候,陆诚的吉普车刚驶入上海西郊。公路两侧的农田变成了稀疏的厂房和仓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煤烟和河泥的味道。
邓超从前座转过身来,把刚译出的电文递到后排。
陆诚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这写的是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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