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陆长官巧施疑兵计 (第2/2页)
又一发炮弹落在土坡前方,弹片削断了一棵杨树的树冠,树冠哗啦一声砸在公路上,枝叶散了一地。
土坡正面被淹没在硝烟和尘土里,能见度降得很低。
整段土坡都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烟尘中,从藤田进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炮弹落点炸起的火光一闪一闪,其余什么都看不清。炮声太密了,分不清是打出去的炮响还是落下来的炸响,耳朵里只有一片嗡嗡的共鸣。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第三师团的炮兵联队把土坡正面从头到尾犁了一遍,弹坑连着弹坑,沙袋掩体被炸散了,正面坡上的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
藤田进命令炮兵延伸射击,把弹着点往土坡后方推,然后下令步兵第二十九旅团发起冲锋。
日军步兵从公路两侧的出发阵地站起来,排成散兵线往土坡方向压过去。
联队长们骑在马上或者步行在散兵线后方,不断用指挥刀指着前方,催促士兵们往前冲。
士兵们弯着腰,步枪端在手里,脚步踩在被炮火翻过的松土上,踩下去就是一个深深的鞋印。有人在弹坑边上滑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散兵线后面跟着坦克,履带碾在公路的碎石路面上嘎吱嘎吱响。
冲到三百米的时候,土坡上还没有动静。
藤田进在后方用望远镜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望远镜的镜筒。
冲到两百米的时候,土坡上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藤田进把望远镜从眼前放下来一瞬,然后重新举起来。他觉得不对——按照常规,中国军队在炮击结束后应该立刻重新进入阵地。
如果土坡上到现在还没有开火,要么是炮击把他们都打掉了,要么是他们在等什么。
冲到不到两百米的时候,公路两侧的林子里突然同时开了火。
重机枪从树林深处打出来,交叉着打在日军散兵线的正中间。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小队长被子弹扫倒,钢盔从头上飞出去滚在公路上。
后面的士兵就地卧倒,头都不敢抬起来。
迫击炮从土坡后面的反斜面打出来,炮弹越过土坡落在日军阵中炸开。
一发落在公路正中间,几个正在往前跑的步兵被气浪直接掀翻,摔在路面上滚了好几圈。另一发落在公路右侧,弹片把沟沿的泥土削掉了一层,溅起的碎土打在趴在旁边里的士兵背上。
坦克继续往前冲,一辆坦克碾过弹坑的时候车身猛地一颠,履带把弹坑边缘的松土碾塌了一大块。
冲出硝烟刚驶上土坡前方的开阔地,侧面树林里突然打出一发炮弹,炮弹打在坦克的侧面装甲上,坦克猛地一颤,车身歪了,履带断了,瘫在开阔地上冒着黑烟。
藤田进在望远镜里看到了全过程。
很显然土坡上的士兵是障眼法,那根本就不是活人。
真正的中国军队埋伏在旁边。
“该死,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个时间点支援的。”
藤田进大感不可思议,对面指挥官对于战场的态势预估能力太可怕了。
当看见日军的火炮冲着布满土人的坡上狂轰二十分钟后。
王敬久不得不感叹,司令还是司令啊。
现代化战争还能打出草木皆兵这种计策。
原来陆诚一直关注着第三师团的动向。孙永胜每间隔半个小时就向他发一封电报。
陆诚估计时间后,设下了这个疑兵之计。
不然按王敬久的两个旅真弄不好要被藤田进突破防线。
那时候可就真的出了大事。
面对着眼前的局面藤田进也不由得不拿出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对待:
“骑兵第四旅团打了三天打不下来的防线,就是这个部队在守。小岛君的求援电报没有夸张。”
参谋长问他要不要调整部署。
藤田进说不用调整,继续攻,但不要从正面硬冲了,趁着前面焦灼,派部队从两翼前进消灭林中的敌军。
他命令炮兵继续压制土坡后方的反斜面,然后让步兵从后向两侧推进。
他还下了一道命令给南面的骑兵联队——如果南面有间隙,分出一个小队往南搜索,尝试找到骑兵第四旅团的位置。
第二十九旅团从左翼展开了迂回。
步兵们散开队形,弯着腰往两翼的树林方向摸过去。
天黑得很快,暮色从树梢上压下来,树林里比外面更暗。日军士兵们端着枪在树干之间穿行,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把步子放得很轻,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会儿。树林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们不知道中国军队具体藏在哪片林子里。
土坡上的假阵地让他们白白消耗了大量炮弹,现在他们必须用步兵把藏着的中国军队从树林里找出来。
左翼的日军摸进了一片杨树林。
杨树很密,树干之间的间距不到两米,树枝低垂,人走过去要不停地拨开面前的枝条。一个尖兵走到一棵粗杨树旁边,隐约看见前面十几米处有一道低矮的土坎,土坎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回头对后面的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不要出声。后面的士兵们蹲下来,枪口对准了土坎方向。
尖兵又往前摸了几步。
土坎后面突然闪了一下火光,那是一挺轻机枪的枪口焰。子弹从黑暗里打出来,擦着尖兵的肩膀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树干上,树皮炸开,白色的木屑溅了他一脸。
尖兵往旁边一滚,趴在一棵倒下的枯树后面。身后的日军立刻还击,子弹打在土坎上,泥土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