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上岸了 (第2/2页)
炮手们把最后一批炮弹从箱子里搬出来,一发接一发塞进炮膛。
炮长举起测距仪,嘴里报着数字,副炮长跟着重复一遍,炮口缓缓抬起来对准了虹口据点的方向。
从炮队镜里能看到那片被反复轰击过的废墟轮廓——几栋被炸塌了一半的砖房,一幢屋顶被掀掉的三层楼房,还有日军在废墟之间用沙袋垒起来的几个机枪掩体。
沙袋被之前的炮击打穿了好几个口子,沙子从破口流出来,在街面上堆成一小撮一小撮的沙堆。
“放。”
几门山炮同时开火,炮弹出膛的火光照亮了整条街道。
民房残存的窗棂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灰。第一轮炮弹砸在据点外围的几座建筑上,碎石和烟尘腾起来,一蓬一蓬地往四周散开。
第一轮还没落地,装填手已经把第二发炮弹推进了炮膛,炮闩关闭的金属撞击声在硝烟里格外清脆。
“放。”
第二轮打得更准。
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那个三层楼房的二楼窗户,整面墙往里塌进去,碎砖从楼板裂缝里往下哗哗地灌。另外两发打在沙袋掩体正面,沙袋被炸开,沙子喷上半空,落下来的时候混着碎石子打在废墟上沙沙响。
一个日军机枪手的钢盔被气浪掀飞,在街面上滚了好几个圈才停下来。
邱行湘站在山炮旁边,没有看炮队镜。他用肉眼看着远处的废墟和火光。
“继续打。把最后那几箱全打完。”
炮手们连续打了将近一刻钟。
炮弹的落点从据点正面延伸到据点后方,把日军在废墟之间构筑的几个预备阵地也覆盖了。
等最后一颗弹壳从炮膛里退出来叮当落地,炮手们从炮架上直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火药渣子的气味,浓得呛鼻子。
邱行湘拍了拍离他最近的一个炮手的肩膀,那个炮手的耳朵被炮声震得嗡嗡响,听不见邱行湘说了什么,但从口型能看出来——“打得好。”
“拆炮。装车。全旅往杭州湾方向开进。”邱行湘转身对参谋长说。
炮手们拆掉炮架,把炮身往牵引车上挂。
卡车发动机一辆接一辆发动,排气管突突地冒着黑烟。步兵们从街道两侧的民房里跑出来,背着步枪和背包,一个一个翻进车厢。车灯亮了,光柱在夜色的街道上拉成一条弯弯曲曲的链子。
邱行湘站在指挥车旁边,最后看了一眼虹口据点的方向。那片废墟还在冒着烟,火光在夜色深处一闪一闪。
他正要上车,参谋跑过来,手里攥着话筒。
“旅座,湘军十九师李师长的电话。”
邱行湘接过话筒。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
“邱旅长!是邱旅长吗?我刚才听见你们打了好大一轮炮啊!”
“李师长。”
邱行湘把话筒压在耳朵上。
“对,刚打完。四一八旅奉命调往杭州湾方向,临走之前把最后一批弹药全砸在虹口了。虹口的据点已经被我们打得差不多了,外围建筑基本炸平,鬼子在废墟里的火力点也被覆盖了两轮。你们接下来往虹口推,阻力应该小很多。”
“邱旅长,你这份大礼我李某人记下了!”
李师长的声音激动的很。
“我这湘军十九师从湖南一路开过来,走了一个多月,脚底板都走穿了,就是想来上海打鬼子的。这下好了,你们把硬骨头啃了,肉留给我们吃!”
邱行湘笑了笑。
“李师长言重了。都是中国军队,哪分什么你我。况且你们来得正好——我们奉命调动,虹口方向不能没人盯着。你们接手打,功劳算你们的。”
“邱旅长仗义!”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对了,邱旅长,能不能帮我接一下陆司令?我要亲自跟陆司令道个谢。湘军上下都想表个心意。”
“李师长你等一下,我让参谋转过去。”
邱行湘把话筒递给参谋。
参谋接过去,摇了摇电话机,转了线路。片刻之后,陆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我是陆诚。”
“陆司令!我是湘军十九师师长李觉!”
李觉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半度。
“感谢陆司令啊!四一八旅邱旅长刚往虹口打了最后一批炮弹,虹口据点已经差不多废了。我部正在往虹口方向开进,准备趁势拿下虹口!这可是白送的大功,我李某人心里有数,这份功劳是陆司令给的!”
“李师长。”
陆诚觉得有些惊喜。这个邱行湘挺会来事的嘛。
陆诚也不客气,直接接了过来。
毕竟后面免不了和湖南本地打交道,这都是香火情。
“湘军能来上海,已经是帮了大忙。你们走了一千多里路赶来,何键主席在湖南尽了全力。我与何主席素有交情,湘鄂本是一家,李师长不必客气。”
“陆司令!”
李觉显然不觉得这句“不必客气”能让他真的不客气。
“您这话可太客气了。我李某人要是连个谢字都不说,何主席知道了也要骂我的。”
“何主席治湘有方,湘军能吃苦,这一点我在华北就听说过。如今到了上海,湘军能打,往后还会有硬仗。李师长,仗还长,不用急着道谢。”
“陆司令放心,别的不敢说,湘军十九师绝不丢人。”
“那就行了。虹口的事你看着办,有情况随时联络。”
“是!陆司令!”
邱行湘在旁边听着参谋转述完通话内容,没有多做表示,只是转过身爬上指挥车,把车门带上。
车门关闭的时候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
他看着后视镜里虹口方向那片还在燃烧的火光,沉默了一下,然后对司机说:“走。”
车队在夜色中沿着公路往南驶去。
一个湘军连队正沿着这条公路朝虹口方向行军,和车队迎面相遇。
士兵们在路灯稀疏的光影下隐约能看见彼此的轮廓和肩上的枪管。
领头的一个排长认出车上的番号标识,朝车厢里的士兵招了招手,喊道:“兄弟走好!剩下的交给我们。”卡车上有人应了一声,听不大清说什么,但能听见那个回答里夹着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