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行刑 (第2/2页)
陆诚松开手,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朱总司令请入席。”朱绍良点了点头,走到第一排靠左的位置坐下,将军帽放在膝上。
朱绍良落座之后,旁听席上那层低低的窃窃私语很快压了下去。如果说刚才还有人怀疑这场审判会不会只是做做样子,毕竟陆司令有口皆碑的仁义,现在朱绍良本人坐在第一排,那些怀疑已经不攻自破。
他将部队留在身后,专程驱车赶来吴县,坐在孙元良被告席的正前方——无需开口,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亮明了姿态。
顾祝同和常国涛已经在第一排坐下了。
顾祝同侧过头,跟朱绍良低声交谈了几句,从神情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常国涛坐在顾祝同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庭审流程表,正在逐条核对。
陆诚穿过法庭中央的空地,走到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坐下。
王世杰从侧门走入审判台,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他
在审判长的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法槌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整个祠堂瞬间安静下来。
“带被告人孙元良入庭。”
侧门打开,几名卫兵押着孙元良走了进来。
孙元良的手腕上戴着军用手铐,铁链在行走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的军装已经被剥掉了领章和肩章,只剩下光秃秃的灰布面料,领口敞着一颗扣子,头发凌乱地粘在额头上。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眯了一下,然后扫过旁听席——第一排的陆诚、顾祝同、朱绍良,第二排的中央军各师师长。他的目光在朱绍良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陆诚身上。
“陆诚!”
孙元良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冲,手铐的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几名卫兵迅速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将他硬生生拽回原地。
孙元良挣扎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声音嘶哑而尖利
“陆诚!你有什么资格审我!我是黄埔一期!你就是个黄埔四期!你凭什么!我要见校长!我要见校长——!”
王世杰的法槌重重敲在桌上,声音在祠堂的砖墙之间回荡。
“肃静!”他目光凌厉地扫过被告席。
“被告人孙元良,本庭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公开审理。你如有异议,可在质证环节提出。现在——卫兵,将被告人押入被告席。”
几名卫兵架着孙元良的胳膊将他拖到被告席前,用力按在座位上。
一名卫兵在押送过程中趁乱用肘部猛击了一下他的肋下,动作隐蔽而迅速,从旁听席上看不见细节,只听孙元良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弓了一下腰,被按在座位上说不出话来。
王世杰翻开面前的案卷开始宣读起诉书。
孙元良低着头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被告席的桌面上。
“被告孙元良,原第八十八师师长,于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在杭州湾防区,未经上级批准,擅自下令第八十八师撤离防区,致杭州湾防线崩溃,第三十六师被日军分割包围,伤亡惨重。同日,杭州湾登陆之日军趁虚直入,上海市区侧翼暴露,直接导致市区防线于数日内全面失守。被告之行为,已构成战时临阵脱逃罪,依《战时军律》第二条、第五条,应予严惩。”
王世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被告席上那个垂着头的背影上。
庭上开始逐条质证——第八十八师当时的布防位置、孙元良下达后撤命令的时间、朱绍良指挥部的电台记录、第三十六师发来的求援电报副本,所有证据都被一份接一份地推到被告席前。
孙元良的每一次辩解都被物证和证人证言击溃了。
他说撤退是由于电台中断,但朱绍良呈报了通讯兵的证词——八十八师那天从未出现紧急线路的通讯故障。
他骂王世杰是陆诚的走狗,王世杰只是从卷宗里抽出另一份文件,示意书记员念下去。
笔录里的每一条都指向那个结局,物证之间互为印证,没有任何一处缺口足以容纳合理的怀疑。
在质证环节的尾声,王世杰宣布休庭一刻钟。
祠堂里没有人离开,只有低低的议论声在旁听席上来回游荡。一刻钟后法槌再次敲响,王世杰宣读了审判结果:被告孙元良犯战时临阵脱逃罪,判处死刑,就地执行。
孙元良的腿一下子软了,他张大了嘴想要喊出什么,但声音被法槌的余响和卫兵的脚步声盖住了。
两名卫兵从两侧将他架起,拖向门外。
他的脚跟在青砖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校长”“黄埔”“冤枉”这些词,但声音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门外的寒风中。
祠堂里安静了几分钟,随后一声枪响传来,然后陆诚从第一排站起来,整了整军装领口,朝王世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法庭。
顾祝同和朱绍良随之起身,在门口与陆诚低声交谈了几句后各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