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死守的十三军 (第1/2页)
日军的进攻来得比汤恩伯预想的更快。
他到高碑店的第四天,第五师团的先头部队就已经出现在了高碑店以北不到十五公里的前沿阵地上。
侦察兵带回来的情报显示,日军的兵力至少有两个联队,配属了一个战车中队和两个炮兵大队,正在沿平汉铁路西侧向南推进。
汤恩伯把情报看了一遍,面无表情地放在桌上,对身后的张雪中说了一句:“通知各师师长,到军部开会。”
各师师长到齐之后,汤恩伯把情报念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高碑店的位置上点了一下,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
“十三军的防线在高碑店,我汤恩伯刚到高碑店,高碑店就不能丢。各师按照现有阵地部署,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后退一步。”
张雪中站在他身侧的位置,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
“军座,高碑店的地形对我们不利。北面是开阔地,日军的战车可以直接展开。我们在这道防线上跟日军硬拼,伤亡会很大。”
他停了一下,把后面那句话斟酌再三才说出口
“不如把部队撤到保定——保定的阵地更坚固,友军也靠得住,在那里打防御战,比在高碑店硬顶划算得多。”
汤恩伯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张雪中脸上,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让沉默在屋子里压了几秒钟,然后开口。
“张参谋长,你刚才说什么?撤退?”
他把“撤退”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汤恩伯刚到前线,你让我撤退?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我们吗?南京在看着我们,校长在看着我们——你让我撤退?”
张雪中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说的不是逃跑,而是选择更有利的防御地形。
但汤恩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转过身,对着在座的各师师长,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不少。
很显然汤恩伯情绪有些激动。
“各师都给我听清楚了!这是逃兵行为!十三军没有撤退这两个字!谁要是敢擅自后撤,军法处置!”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张雪中站在原地,他站在那里承受着所有师长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无奈,也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他微微低下了头,轻声开口
“是。我服从军座命令。”
汤恩伯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过身继续对着地图下达部署命令。
他的手指在高碑店以北几个村庄的名字上依次点过,给每个师划定了防区,语气果断而凌厉,没有丝毫犹豫。
但张雪中听出来了——汤恩伯的部署完全是围绕着“死守”这两个字展开的,没有预留预备队,没有设置第二道防线,所有的兵力都被顶到了最前沿。
打的是“御敌于高碑店之外”的算盘,用的却是把部队按在阵地上一寸不退的死办法。
战斗在第二天拂晓打响。第五师团的炮兵联队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开始轰击十三军前沿阵地,炮弹落在冻硬的土地上。
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炮击刚刚停歇,日军的步兵就在战车的掩护下从北面开阔地上压了上来。
十三军前沿部队顶着炮火还击,轻机枪和迫击炮的火力在开阔地上织成了一道稀疏的火网,打到日军战车正面装甲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战斗从拂晓一直持续到黄昏。
日军发动了四次冲锋,每一次都被十三军顶了回去。
前沿阵地的战壕被炮弹炸塌了多处,士兵们用沙袋垒起临时掩体继续射击。
伤亡数字迅速攀升,一线连队的伤亡率在第一天就超过了四成,有一个团打到下午时阵地上只剩下了不到两个连的兵力。
团长在电话里请求后撤五十米重新组织,话音没落就被汤恩伯在电话里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贪生怕死,说他丢了十三军的脸。
团长挂断电话,把军帽往地上一摔,对身边的部下们吼了一声:“军座说了,不准退!
打到第三天,日军的攻势才将将停下。
第五师团的指挥官显然也没有料到守军的抵抗如此顽强,在付出了超出预期的伤亡后决定暂时收缩,等待后续部队和补充弹药。
炮声渐渐稀疏下来,前沿阵地上升起几道黑色的烟柱,那是还在燃烧的弹药箱和被炸毁的车辆。
张雪中在炮声停歇之后走出了军部,沿着交通壕向一线阵地走去。
交通壕里满是泥泞,冻土被炮弹翻起来之后融成了半冻不冻的泥浆,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音。走到前沿阵地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阵地上一片狼藉。被炸塌的战壕里横七竖八地躺着阵亡士兵的遗体,有的已经被冻成了僵硬的姿势,手指还扣在扳机上。沙袋后面,几个伤兵蜷缩在一起,身上盖着被弹片撕破的军毯,血从军毯下面渗出来,在冻硬的地面上凝成了深褐色的冰碴。
一个年轻的士兵坐在战壕边缘,背靠着被炸碎的弹药箱,低着头,两只手捂着脸,肩膀在微微抖动。
张雪中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士兵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泥污和泪痕,嘴唇冻得发紫,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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