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蠢蠢欲动 (第2/2页)
第一批轰炸机在晨雾中低空掠过滹沱河。
轰炸机拉开编队后开始朝城北的守军阵地俯冲投弹,航弹落地时大地都在颤抖,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铁路沿线的枕木掀飞,碎片夹在气浪中横着砸进散兵坑,几个来不及跳进防空洞的新兵被直接拍到了沙袋墙面上。
守军的高射炮手跑向掩体里那门八成新的苏制高射炮,两个弹药手把弹链往炮膛里推,推到一半就被弹片划破了钢盔,人歪在地上,还维持着送弹的姿势。
炮长咬了咬牙亲自顶上去,朝着飞行编队方向打了一梭子曳光弹,在灰蒙蒙的晨雾里擦出暗红色的光轨——没打中任何一架,但第三飞行编队的长机还是下意识地拉高了机头,整个编队跟着做了一个紧急规避,炸弹落点偏出去十几米,炸塌了一段废弃的站台围墙,碎石和灰屑落在站台下面的临时救护所顶棚上,几个护士伏在担架上用身体护住了伤员。
轰炸过后,日军的重炮开始延伸射击。
炮弹从滹沱河北岸的炮兵阵地打过来,成批地砸在守军防线上。第一轮炮击就把城北正太铁路的车站站房轰掉了一半,屋顶的铁皮和瓦砾从天而降落在大街正中,压塌了车站外面一溜做小生意的摊棚,铁皮上还插着几截折断的木梁。
炮击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炮声刚停,日军步兵的散兵线就出现在滹沱河北岸,整个河滩在弥漫着硝烟的雾气里黑压压的一片,钢盔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一个联队的日军在坦克掩护下开始强渡滹沱河,坦克履带轧过浮桥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守军残存的机枪阵地从废墟里开火,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溅起一串火星,几个敢死队员扛着炸药包从河堤上往下冲,冲到半路就被坦克的同轴机枪扫倒,炸药包脱手摔在冰面上滑出去老远,导火索还在嘶嘶地冒青烟,没等人喊完危险就跟着冰面一起炸成了漫天碎屑。
日军的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渡过滹沱河,侧翼包抄已经完成,守军再不撤就会被合围。
石家庄的外围防线被不断压缩,四十七军和五十三军的残部逐步收缩至正太铁路以南,依托城区及铁路沿线的既设工事转入巷战。
火车站附近的馒头山小高地被反复争夺,国军一个连兵力损失殆尽后被日军用喷火器和掷弹筒逐坑逐壕地清理干净,正太线的道岔信号房在一个下午之内易手三次,房顶由完整的红瓦变成了只剩半堵焦黑的砖墙。
最终,卫立煌在衡再三后下达了收缩防线的命令。
他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石家庄守军拖住了日军第一军主力整整六天,城破之后巷战又持续了两天,日军的伤亡数字远比他们战前估计的要高得多。
寺内寿一在大本营的催促下继续以石家庄为支点挥师南下,下一个目标是邯郸。
陆诚把一份标注了黄河以北兵力部署的地图挂在作战室墙上,每天更新一次前沿阵地的位置变化,红线和蓝线之间的博弈像一盘慢镜头推送的棋局,每一次移动都在把日军华北方面军的优势兵力往南推。
不能怪陆诚一面担心华东又一面担心华北。
两条战线牵一发而动全身。
常凯申官邸派来的信使专程从南京飞抵无锡,带了一封常凯申的亲笔信。
信中首先对陆将军在华东防务上的整体部署表示肯定,勉励部队继续坚守,国家绝对不会忘记中央突击兵团的功绩,末尾是对各师的评价和人事任免意见,要陆诚考量后修书一份传往南京。
陆诚读完信后靠着椅背想了好一会儿——日军南北两线都在积蓄力量,华北方面军的节节胜利意味着华东日军肯定会更加急躁。
日军向来有下克上的传统。
松井石根还在上海就是约束他们也很困难。
太湖以南方向是眼下最薄弱的一环。
他需要把预备队往西南方向推,一方面延缓日军进攻的步伐,另一方面给守军争取加固工事的时间。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从无锡的位置向西南方向画了一道箭头。
箭头停在嘉兴以西的位置。邓超站在他身后看着这道箭头,问了一句
“司令,两个师够不够?嘉兴方向——”
陆诚打断了他
“够了。八十七、八十八两个师,即刻向西南方向支援。电令王敬久和彭可定,接令后立即出发,不得延误。”
这两个师各有各的使命。八十七师刚刚完成了整补,王敬久手里重新攥起了一支满编满员的德械师;
八十八师在彭可定和黄德仪的整顿下士气正在恢复,憋着一股劲要洗脱“逃兵师”的骂名。
两支部队一左一右从无锡前沿往西南插过去,重点是封住几个容易被日军突破的口子,同时让谷寿夫不敢轻易出笼。
命令下达后,王敬久和彭可定几乎同时回了电报。
陆诚把电报递给赵德明,转过身看着窗外无锡灰蒙蒙的天空。嘉兴方向的局势变化只是春季攻势的前奏,华北的石家庄守不了太久,邯郸更守不了太久,黄河以北沦陷之后,日军可能会把更多的兵力从华北调往华东。
他必须在黄河以北全部沦陷之前做好迎接最坏情况的准备。
这一切都是暴风将至前最后的宁静。陆诚心里很清楚,日军的作战计划已经和历史上大不一样。
现在他要面临的考验是前所未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