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试药 (第2/2页)
管事说着,将我的沧墨捧上前。方士伸手接过,指尖抚过剑身,稍一端详,缓缓开口:“好剑。”
“请问大人,该如何处置刺客”管事又道。
“让我想想。”方士指尖缓缓摩挲着下巴,眼神里看不出喜怒,只淡淡思索片刻,随即抬声吩咐左右,“这把剑送到我丹房留存,这个还剩一口气的人,也单独带到丹房去。”
我被绑在了丹房的柱子上。丹房里很热,正中一尊铜炉,炉膛里泛着幽蓝的光。铜炉上刻着云纹,是方士炼丹的样式。屋里挂着一排葫芦,装着各色药末,空气里一股说不清的味儿。炉火一跳一跳的,照得满屋子都是那种幽蓝的颜色。
炉边的案上,供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第一眼看去,它黑得发亮。可盯久了,我才发现,那黑色并不纯粹,石头深处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暗蓝,随着炉火明灭,若有若无地浮动着。
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石头表面光滑得出奇,却有几处敲凿留下的痕迹。手指大的棱角自然收拢,既不像山石,也不像玉石,倒像是经过无数年水流冲刷,才慢慢磨成了如今的模样。
可越看,我越觉得不对。
它的形状说不上圆,也说不上方,边缘没有任何规整的地方。乍看像一块普通的黑石,再看,却又像有什么东西蜷缩在里面。
方士看了我一眼,得意地笑了:“没见过吧?这是天外之物。出海前夜,它从天上掉下来,砸在官道边,砸出一个大坑,坑里的土都烧黑了。”
他说着,从案下取出一柄短斧,在我眼前晃了晃。
“这石头硬得很,寻常铁器碰上去,刃口当场就要崩裂。”
他抬手摸了摸斧刃上的缺口。
“本官试过几柄斧子,劈上去不是卷刃,就是直接断了斧口。”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道:“后来想起,陛下当年收缴墨家时,曾赐过本官一柄旧斧。那是墨家匠人打造的,原本留着劈木料用。”
“本官拿它试了一次。”
他指了指案边那柄已经崩掉一角的斧子。
“斧子也坏了。”
说到这里,他反倒笑了笑。
“不过,总算劈落了一小块碎石正好用来炼丹。”
方士还在絮絮叨叨。
“先前本官让几个死囚试过,药一入口,人就发烫,七窍流血,没有一个撑过一炷香的。”
他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像在看一死人:“正愁没个像样的活人来试药,你就来了。”
“本官刚炼出一炉丹。”徐福说,“这次加了天外陨石,得天地之精,说不定能成。”
管事小声说:“大人,那若是丹有效,他不就活下来了?他是刺秦的钦犯……”
“活不了的。”方士说,“要是丹真的有效。咱们还找什么蓬莱仙岛。马上回去给皇上献药,顺便把这个钦犯一并献了,岂不是大功一件。”
说罢方士从炉中取出一枚赤红的丹丸,举在眼前看了看,又看了看我。
然后捏开我的嘴,把那枚丹丸,塞了进去。
丹丸入喉,只一瞬便顺着咽喉滑入腹中。
有股淡淡的金石与草药糅杂的涩味。
不多时,丹田位置骤然腾起一股灼热。
像吞进一团燃得正旺的炭火,热力顺着血脉飞快往四肢百骸窜动。
浑身皮肉都被这股热浪烘烤,经脉隐隐发胀、发麻,耳边嗡嗡作响。
周遭的风声、海浪声渐渐远得像隔了一层厚雾。
视线里的光景开始发虚、晃动,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