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货栈暗影,初窥黑市 (第2/2页)
“三天后,三更天,我把钱装在布包里,跟这一批新收的棉花一起送过来,你派人在镇外接货就是。”张大户把绢布折好塞进怀里,伸手拍了拍那堆麻布裹着的竹简,“放心,上面查的是数量,谁管内容?你交上去多少焚烧竹简,登记清楚,谁能想到你截了好货出来?秦法虽严,也架不住上下一条心,只要我们不说,没人能知道。”
“算你识相。”吴贵满意地点点头,“最近榆次这边还有几家大户藏着书没交,等我催一催,过不了多久,还会有好货给你送过来,只要你出得起价,不愁没东西拿。”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关于价钱和交货地点的话,赵宇一字不落地听在耳朵里,把张大户的相貌、声音,还有院子里货堆的位置都牢牢记在脑子里。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无比危险,却也无比诱人的机会。
他来自两千年之后,比谁都清楚这些典籍的价值。焚书令之后,无数百家典籍永远消失在了历史里,后世考古发掘出来的,不过是九牛一毛。现在吴贵的贪婪,给了他们一个缺口,一个能从这场文化浩劫里,把这些典籍抢出来的缺口。只要能搭上这条线,就能用远比直接抢夺更小的风险,拿到更多有价值的书。
当然,风险也是实实在在的。这是和秦吏做交易,稍有不慎,走漏一点风声,就是族诛的大罪。吴贵是官场老油条,张大户是老狐狸,想要从他们手里拿到书,又不被他们发现真实目的,难度可想而知。但赵宇没有别的选择,三十天的期限一天天过去,每一天都有无数典籍被投入火海,现在有这样一个送上门的渠道,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闯一闯。
吴贵和张大户说完正事,吴贵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院门口喊了一声,那个刚才出来小便的伙计应声过来,引着吴贵从货栈侧门出去,侧门外面就是官道,能直接往镇子官舍去。院子里只剩下张大户和那个伙计,张大户蹲下身,掀开麻布仔细清点竹简数量,嘴里还小声数着数。
伙计站在门口放哨,手里提着那盏昏黄的灯笼,灯光照在他脸上,赵宇看清了他的模样,二十出头年纪,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平平无奇,放在人堆里根本认不出来,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猎鹰一样,扫过栅栏外的黑暗,每一寸都不肯放过。
赵宇慢慢往后退,准备离开这里,先去找赵子安汇合,把今天看到听到的一切都告诉他,两人再一起商量下一步怎么走。他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每一步都放得极轻,酸枣刺勾着他的衣服,他慢慢扯出来,尽量不发出声音,呼吸压得几乎听不到。
退到十几步外的土坡后面,那里有一条小路,能绕过货栈,通往镇子里面。赵宇刚直起身,准备往小路走,突然听到货栈那边传来一声轻响,那个伙计提着灯笼,已经走出了栅栏门,正往他这个方向走过来,灯笼的光越来越近,能听到靴子踩在干草上的沙沙声。
赵宇心里一紧,瞬间伏低身子,贴着土坡后面的一块断墙阴影里,断墙上面长满了浓密的狗尾草,毛茸茸的穗子垂下来,刚好能挡住他的身体。他按住腰间的短刀,屏住呼吸,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得像打鼓一样,声音大得他自己都能听到,仿佛要撞破肋骨跳出来。
一股淡淡的烟火气飘过来,伙计嘴里叼着一根烟袋,烟袋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烤着烟叶发出滋滋的声响,辛辣的烟味顺着风飘过来,钻进赵宇的鼻腔。伙计走到离断墙不到五步的地方停下,撒了泡尿,烟袋锅的火星在黑暗里格外显眼,他系好腰带,慢悠悠地往货栈方向走回去,嘴里还哼着一句不成调的秦地小调。
赵宇伏在阴影里,一动都不敢动,直到伙计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货栈的栅栏门重新关上,院子里的灯光暗了下去,他才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后背上已经被汗水湿透,粗布衣贴在背上,凉得刺骨,胳膊上被酸枣刺划伤的地方,汗水渗进去,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的泥土和草屑,辨认了一下方向,准备往镇子里面走,去找赵子安汇合。刚走出两步,突然感觉到身后一道锐利的目光落过来,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后背上。
他猛地回头,借着天上稀疏的星光,看到货栈栅栏的顶端,那个平平无奇的伙计,正站在一堆麻袋上面,半个身子露在外面,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他藏身的这片阴影。
赵宇迅速矮身,整个人缩进断墙和灌木形成的死角里,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轰轰作响,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握住短刀的手,已经满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