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夜话惊心,疑似皇商 (第1/2页)
赵宇嚼着牛肉,没有点破郑管事刻意转移话题的举动,只是跟着放慢了语速,目光扫过郑管事左臂渗血的纱布,又落在他手腕那片淡得几乎看不清的刺青上,火星跳跃,把刺青那半个隐约的字形照得愈发模糊。
野风卷着溪水的潮气吹过营地,篝火噼啪一声炸开,溅起点点火星落在身前的草地上,瞬间熄灭成黑色的灰烬。蛙鸣从溪边的芦苇丛里涌出来,一声接着一声,带着夏夜特有的闷热黏意,烤牛肉的焦香混着青草的湿气钻进鼻腔,勾得人味蕾发紧。赵子安把麦饼掰成小块,就着篝火的光亮小口咬着,手始终搭在膝头的短刀柄上,刀鞘被体温焐得温热。
“过了这关,齐地也算是秦土了。”赵子安咬着麦饼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以前听家里老人说,旧齐王的时候,临淄城夜里都能开着城门做生意,现在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郑管事抬手按了按左臂的伤口,纱布下传来一阵一阵牵扯的钝痛,他皱了皱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树皮粗糙硌着后背,带着松脂的清香。“还能是什么样,到处都是秦法,说错一句话都可能被抓去修骊山陵。”郑管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比起以前七国各管各的,现在虽然路通了,可心里总觉得堵得慌。”
赵宇把吃剩的牛骨扔在篝火边,引来了几只夜游的小虫绕着火星打转,嗡嗡的振翅声搅着蛙鸣,添了几分夜的喧闹。他捡起一根细小的柴枝,在脚下松软的泥土上画了两道直线,又画了两个交叠的车辙印记。“其实书同文、车同轨本身,是天大的好事。”赵宇指尖拨了拨火星,柴枝划过泥土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七国的时候,同一个字写出来不一样,同一辆车轮子间距不一样,从邯郸到临淄,一路上换三次车,带的布币到了齐地不能用,得重新兑换,平白多了好多麻烦。现在统一了,不管走到哪里,字认识,车能走,钱能用,对生意人来说,本来是方便的。”
郑管事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坐直了身子,左臂的伤口扯得疼也不在意,往前凑了凑,盯着赵宇脚下泥土里的痕迹。“你这么说,还真是这么个理!”郑管事拍了拍大腿,声音里带着几分赞叹,“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最烦的就是以前换车换钱,明明一百里的路,折腾下来要多走两天。现在好了,同轨之后,我的马车从巴蜀到临淄,轮子不用改,一路能直接走过来,省了多少力气多少本钱。”
“只是官府做事,从来都是只看自己要什么,不管百姓活不活。”赵宇收回柴枝,指尖蹭了点泥土,他拍了拍手,泥土落在篝火边,被风卷走细碎的粉末,“方便了行路通商,本来是利国利民的事,可偏偏要借着统一的名头,把不该禁的都禁了,把不该烧的都烧了。”
郑管事端起水囊喝了一口,水囊里的水带着竹筒的清香味,入口微凉,压下了胸口的燥热。他看着赵宇年轻的脸,篝火映得赵宇眉眼深邃,完全不像十五六岁少年该有的沉稳,更像一个饱读诗书、走遍天下的老学士。“小兄弟真真是见识不凡。”郑管事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走了这么多年商,见过当官的,见过读书的,没人能像你说得这么透亮。好多老儒生一说起新政,就只知道骂,没几个人能看清这里头好坏都有。”
他顿了顿,抬头望了一眼头顶布满星子的夜空,星光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添了几分沉重。“如今朝廷……唉,有些事做得太急太绝。”郑管事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感慨,“统一文字就统一文字,好好整理典籍不行吗?非要把六国的旧书全都烧了,说是留下来只会乱人心智,我就不信了,先贤写的东西,能乱得了什么心志?”
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干柴燃烧的烟火气呛得人喉咙发痒,赵宇轻轻咳嗽了一声,赵子安递过来水囊,赵宇喝了一口,温水润过喉咙,才慢慢开口:“当权者怕的从来不是典籍,是典籍里装着不一样的想法,怕有人靠着这些想法,掀了他们的江山。”
郑管事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囊的牛皮绳,牛皮被手磨得发亮,带着常年使用的温润。“你说得太对了。”郑管事声音压得几乎听不清,“别说这些诸子百家的书了,现在连六国的史书都不留,改得面目全非,全顺着秦廷的意思来。我听说咸阳城里,文治署现在天天逼着那些原来的博士改书,改得不对就要治罪,淳于越那个老东西,原来还是齐国的大儒,现在摇着尾巴给李斯当狗,陷害起老同行来比谁都狠。”
这些话,赵宇和赵子安就算心里清楚,从郑管事嘴里说出来,还是带着不一样的分量。能当着两个刚认识没几天的陌生人骂淳于越,议论秦廷政策,说明郑管事心里对这些事确实积了不少怨怼,也说明他根本不简单——普通商人就算心里不满,也绝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说出来,连丞相李斯都敢暗戳戳骂一句。
“现在咸阳宫里那位,心思全在长生上面,天天跟一群方士混在一起,给他们钱给他们权,让他们到处去找不死药。”郑管事说得兴起,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透露了多少内幕,“去年徐福那个方士,一下子就从宫里领走了三百万钱,带着几千童男童女出海,说要去蓬莱仙山找仙药,这一去大半年了,连个信都没回来,我看啊,多半是拿着钱跑了,根本没找什么仙药。可宫里那位就是信,又拨了钱给卢生韩终,让他们接着找,你说这不是糊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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