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城门险情,画像之谜 (第2/2页)
头领看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终于动了。他把画像卷起来,递回给下属,伸手接过赵子安手里的路引,慢慢展开。路引是郑管事托安平城的里正开的,官印清晰,字迹工整,身份写的就是赵地两个游学投奔亲戚的学子,没有半点破绽。郑管事本来就是巴清商队的人,巴清商队通着官府,开出来的路引自然是货真价实,查不出毛病。
头领扫了一遍路引,抬起头,又看了赵子安一眼,赵子安一脸老实,恭敬地低着头,脚后跟虽然疼,但站得稳稳当当。再看赵宇,缩在后面,满脸尘土,吓得肩膀都在抖,和画像上那个带着书生气、据说敢和黑冰台对着干的“钦犯”半点都对不上。画像毕竟是靠着旁人描述画的,本来就有偏差,更何况眼前这个少年灰头土脸,五官都遮得七七八八,实在没法硬往上套。
“行李打开,检查。”头领开口,声音依旧冷,但气势已经松了半分。
赵子安立刻把背篓放下来,打开盖子,里面就是两套换洗衣物,一罐麦饼,几斤干牛肉,还有一卷捆得整整齐齐的麻布,是用来包书的,现在里面只包着几件农具,是路上捡来防身的。兵卒过来翻了一遍,用长矛戳了戳底,没有发现竹简帛书,也没有发现禁物,摇摇头,对着头领说:“头领,没东西。”
头领挥了挥手,把路引扔回给赵子安,赵子安伸手接住,攥在手里,心脏跳得快蹦出来,脸上依旧不敢动。
赵宇低着头,能看见头领的皮靴转了个方向,对着旁边那个下属,声音压得很低,但风吹过来,还是能清楚地听见几个字:“记下,两个赵地来的年轻学子,投奔城西陶工亲戚,重点关注。”
那个下属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片竹简,用炭笔在上面飞快划了几下,把竹简收回去,目光在两人背后做了个标记,没有说话。
“走吧。”头领挥了挥手,转过身,去检查下一个入城的行人了。
赵子安提着背篓,对着头领鞠了一躬,拉着赵宇,沿着城门洞的阴影,慢慢往里走。他走得不快,脚后跟每一次落地,都带着尖锐的疼,但他咬着牙,没有吭一声,脚步也没有打晃,一直到走过了城门洞,走进了临淄城的街道,才悄悄松了一口气,手心已经全是冷汗,把路引都浸湿了。
进了城,喧嚣的市井气息瞬间扑面而来。街道比赵地的小镇宽了三倍,两边都是铺面,卖布的、打铁的、卖陶器的、开饭庄的,招牌一个挨着一个,幌子被风吹得飘来飘去,各色声音撞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聋。街道上人流熙攘,穿着各色衣服的行人来来往往,有戴着高冠的士人,有光着膀子的苦力,有穿着丝绸的商人,还有骑着马的兵卒,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里满是糖糕的甜香、炖肉的油香、打铁铺的炭火味,还有新鲜陶器的泥土味,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活泛得像一锅煮沸的汤,和城门外的紧张压抑完全是两个世界。
赵子安找了个路边墙根,放下背篓,靠着墙喘气,他抬起脚,解开草鞋,脚后跟的血泡已经磨破了,纱布渗出血来,沾在草鞋上,红红的一片。他从怀里摸出郑管事给的伤药,倒了一点在手上,轻轻敷上去,清凉的药气瞬间散开,疼得他嘶了一声,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赵宇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目光顺着街道往远处望,城墙根下有几个穿着黑衣劲服的人,装作闲逛的样子,眼神时不时扫过来,虽然距离远,但那股熟悉的冷硬气质骗不了人。他又转过头,往城门方向看,刚才那个黑冰台头领正站在城门洞门口,目光穿过人流,直直往这个方向望过来,即使隔着这么远,赵宇也能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像网一样,慢慢收了上来,勒得人脖子发紧。
他伸手摸了摸脸颊,手上还沾着尘土,颗粒粗糙。黑冰台怎么会有自己的画像?他们从赵地出来,一路绕着官道走,荆云带着墨家兄弟往北诱敌,姬兰若守着后方藏书据点,从来没有露过破绽。画像轮廓能画对四五分,必然是有见过自己的人给他们描了样子。是谁泄露的?是安平城的里正,还是郑管事身边出了内鬼?还是说,巴清那边早就和黑冰台通过气,故意把他们引到临淄来,瓮中捉鳖?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转,他攥紧了手心,尘土从指缝里漏出来,落在石板路上。不管是谁泄露的,不管画像哪里来的,现在他们已经进了临淄,黑冰台的网已经撒开了,他们没有退路。必须尽快找到稷下学宫遗存的线索,必须找到齐地遗民学社的人,弄清楚画像的来历,不然用不了三天,黑冰台就能把他们堵在城里,插翅难飞。
赵子安绑好纱布,重新穿上草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赵宇偏了偏头,声音压得很低:“往城西走?”
赵宇点点头,收回目光,脚步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去,石板路被太阳晒得温热,鞋底踩着,能感觉到路面凹凸不平的纹路,身边人流擦着肩膀过去,带着不同的气息,喧闹声裹着他,而无形的网,正从四面八方慢慢收紧。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压力,贴在后背,像有人拿着刀,隔着衣服抵住了喉咙。
街边一个卖糖糕的老妪掀开蒸笼,白蒙蒙的热气涌出来,甜香扑面而来,落在赵宇鼻尖,他侧过身,让过一个挑着陶器的工匠,陶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顺着街道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