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市井探听,学宫余音 (第2/2页)
“我要稷下旧学的书,”赵宇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在竹几上轻轻敲了敲,“我祖父当年是赵国边吏,最喜欢稷下先生的文章,临终前让我一定要来临淄,找几卷真迹带回去给他陪葬。愿意多出钱。”
老书贩眼睛眯了眯,蒲扇停在半空,他往周围扫了一眼,护城河边上只有几个洗衣服的妇人,说笑声音隔着老远飘过来,没有闲杂人往这边看。他伸手把三枚半两钱拿起来,放进怀里,又拍了拍衣襟,才对着赵宇招了招手,示意他弯腰过来。
赵宇俯下身,老书贩凑到他耳边,气息带着劣质烟叶的臭味,喷在赵宇颈侧:“小哥是外地来的吧?我告诉你,这东西,现在可不是出钱就能买到的。官府查得严,黑冰台的人天天在城里转,抓住私藏禁书的,直接腰斩,连邻居都连坐。谁还敢碰?”
“我们就是找几卷给先人陪葬,绝不给老爷子你添麻烦,”赵宇又摸出两枚半两钱,放在竹几上,“就想问问,现在有没有还在传稷下旧学的人,我们自己去找,成不成不怪你。”
老书贩盯着那两枚钱,咽了口唾沫,犹豫了片刻,一把抓起来塞进怀里,对着赵宇咬耳朵:“我跟你说个地方,你自己去找,能不能碰到就看你命了。城西里面,有个听雨巷,巷最里头,第三座院子,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的就是。有时候晚上,那里会有老人出来卖字,都是懂旧学的,你去那里蹲两天,别瞎问,碰到了就好好说,碰不到就赶紧走,别给我惹事。”
“那什么遗民学社,是不是就在那边?”赵宇低声问。
老书贩脸色一下子变了,猛地往后缩,摆着手,声音都发颤:“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遗民学社!你可别乱说!我就是告诉你个地方,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赶紧走,赶紧走,别在我这待着,再待着我要叫官差了!”
他说着,从竹椅上站起来,推着赵宇往门外走,力气还不小,把赵宇推出了门槛。赵子安站在门口,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见老书贩只是赶人,没有叫,才放松下来。
“谢谢你老人家,我们这就走,绝不给你惹麻烦。”赵宇说完,对着赵子安使了个眼色,两人顺着河岸往城门方向走,背后老书贩“哐当”一声关上了木门,插上门栓,半天没动静。
走出一段距离,赵子安才低声说:“地址拿到了,靠谱吗?”
“老书贩不敢骗我们,也不敢多说,这个地址应该是真的,”赵宇说,目光扫过远处城门楼,城楼上黑冰台的黑衣劲服晃了一下,又隐没在女墙后面,“我们现在过去,正好赶在日落前到,看看情况。”
赵子安点点头,两人绕了个圈,从南城门侧面的偏门进了城,偏门把守松,只有两个老卒坐着打瞌睡,瞥了一眼他们的路引,就放行了。进了城,一路往西走,越往城西走,街道越窄,房子越旧,大多是齐国王族宗室留下的旧宅院,现在大多空着,院墙塌了一半,长满了野草,只有少数有人住,门庭冷落,连看门的狗都懒得叫。
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发霉的味道,混着野草的青涩气,偶尔有风吹过,院墙里的槐树叶子沙沙响,落下来几片黄叶,飘在青石板路上。赵宇走在前面,脚步放得轻,他能感觉到,从进了城西地界,背后就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黏在他后背上,不远不近,始终跟着,不紧不慢。
他故意脚步顿了顿,弯腰系鞋带,赵子安也跟着停住,回头往后面看了一眼,巷子口人流来来往往,有挑着菜篮子卖菜的农妇,有背着包袱赶路的行人,有骑着驴子的货郎,挤挤攘攘,看不出哪个人不对劲。赵子安皱了皱眉,对着赵宇摇了摇头,没发现可疑的人。
赵宇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继续往前走,那道视线又跟了上来,还是不远不近,像一块粘在衣服上的牛皮糖,甩不掉,也抓不着。他指尖慢慢攥紧,腰侧那枚巴清送的玄鸟纹玉环硌着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清醒。
是黑冰台的人?还是遗民学社的人在盯着我们?还是那个老书贩早就被控制了,故意给我们假地址,引我们过去?无数念头转过去,他没有停下脚步,依旧顺着巷子往前走,鞋底碾过落在地上的槐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前面巷子拐个弯,就能看到一棵歪脖子槐树,枝桠斜斜伸出来,挡住了半条巷子,树荫铺在青石板上,斑斑点点。风卷着树叶落下来,一片叶子擦着赵宇的脸颊飞过去,落在他脚边。他迈出一步,鞋尖正好踩在那片叶子上,叶脉断裂的轻响,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不远不近的脚步声,在身后三步外停下来,又慢慢挪开,始终保持着那个让人不舒服的距离。赵宇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前面歪脖子槐树的黑影上,能看到树影后面,半扇老旧的木门露出来,门板上掉了漆,露出里面发黑的木纹。
日光斜斜落下来,把他和赵子安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青石板路上,一直延伸到木门门口。巷子里卖针线的老妪吆喝一声,声音拖着长腔,顺着风飘过来,又慢慢飘远。身后的脚步声,再次轻轻响起来,混在老妪的吆喝声里,分辨不出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