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许愿 (第2/2页)
他往前凑了两步,弯着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刘麻子和身边几个当家听见:“大当家,小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麻子心情正畅快,挥了挥手:“讲!”
“大当家,您看这姑娘。”李涛指了指翠花,语气极为诚恳,“我觉得,这么漂亮的姑娘,和以前抢回来的那些,不是一个货色。”
刘麻子扭头看了看翠花,火光下那张脸确实美得惊人,和刚才在村里匆匆一瞥时又不一样,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什么意思?”刘麻子问。
李涛笑得像只狐狸:“大当家,咱们虎头冈山头这么大,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您说,一个寨子,没个压寨夫人,怎么能显得出您大当家的威风?
以后传出去,人家说虎头冈大当家抢了女人,玩两天就扔了,那是土匪。
可要是有个正经八百的压寨夫人,那叫绿林英雄。
面子和里子,可都有了。”
这番话一出,旁边的白九“唰”地打开了折扇,轻轻摇了两下。
刘麻子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翠花,目光从她的脸蛋移到她的身段,眼里渐渐多了一层别的意思。
底下的山匪们还在闹,但有几个眼尖的当家人已经嗅出了味,慢慢安静下来。
“压寨夫人?”刘麻子咂摸着这四个字,忽然咧嘴笑了,“你小子,脑子转得就是快!这主意不错!”
他大手一挥,指着翠花:“来人,把这姑娘给我带下去,好好洗洗干净,换身衣裳,今晚就住我的房里。
谁也不许碰她一根手指头!”
翠花被带了下去。
她经过李涛身边时,顿了一下。
李涛没有看她。
他只是弯着腰,面朝刘麻子,笑得跟朵花一样。
白九坐在旁边,扇子摇了摇,忽然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
“新来的这位十三当家,还真是处处替大当家着想啊。”他说。
李涛头也没回,笑着接了一句:“小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全凭大当家和二哥栽培。”
白九没再说话,只是摇了摇扇子。
酒宴一直闹到后半夜。
李涛被安排在西边的一间小屋子里,屋子不大,有张土炕,铺了张半旧的草席。
领他来的小喽啰踹开房门,把一盏油灯往桌上一搁,说了句“就这了”,就打着哈欠走了。
李涛站在屋子中央,等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慢慢坐到了炕沿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烤红薯。
已经凉透了,外皮被压得裂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瓤子,沾着一点泥土。
他盯着那个红薯看了很久。
然后他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吞了下去。
又干,又冷,又硬。
可他没有吐。
他一口一口地把整个烤红薯吃完了,连皮都没剩。
吃完之后,他抹了抹嘴,在黑暗中躺了下来。
屋外,篝火已经熄了大半,偶尔传来几声酒醉的嚎叫和巡逻山匪的脚步声。
远处,刘麻子的房间里,隐约有女人的哭声。
李涛闭着眼睛,脑子里转的全是自己的事。
翠花被刘麻子单独留下了。他没什么可难受的。
说句实在话,翠花跟了他,也就是个农夫的命,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能有什么出息?
如今跟了大当家,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虽说是土匪窝,可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活得滋润更是赚了。
翠花啊翠花,你别怪我!
我没本事,给你挣不来这样的日子。
你跟着刘麻子,吃香的喝辣的,也是你的造化。
你以后慢慢就明白了。
你以后的归宿,说不定比跟着我强得多。
而就在此时,山寨大厅里,刘麻子和白九还在对坐。
“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刘麻子半靠在虎皮椅上,手里转着一只空酒碗。
白九放下折扇,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碗酒。
“脑子活,嘴皮子利索,脸皮还厚。
但大当家,这种人不能光看他说了什么。
从您进村到决定带他上山,总共才多长时间?
一个刚死了爹的读书人,能这么快就把姿态放得这么低,要不是真怂,就是真能忍。”
他抿了一口酒,声音低了下去:“真怂也就罢了。
真能忍的话,以后得防着点。”
刘麻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不管他真怂还是真能忍。”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拍,“能用就行。”
白九挑眉:“大当家的意思是?”
刘麻子坐直了身子,脸上的醉意散了大半:“这小子读过书,脑子活,最重要的是,他没根了。
亲爹死了,村里人恨他恨得牙痒,他除了跟咱们一条道走到黑,还能去哪?”
白九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我想送他下山读书考功名。”
刘麻子压低声音,“他在官场站稳了脚跟,咱们在山里就不瞎了。
官兵什么时候来,粮道怎么走,谁要动咱们,他提前通个气,比十个探子都强。”
白九缓缓摇着扇子:“主意是好。可大当家,这小子靠得住吗?”
刘麻子咧嘴一笑,笑容里透着几分算计:“翠花还在咱们手上。
白九强调,“可是他出卖了李翠花。”
刘麻子眼神微眯,“我真不信那小子能对翠花没一点情。”
只要他敢乱来,我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白九停住了扇子。
他盯着刘麻子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大当家就是大当家。”
刘麻子哈哈大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篝火映着两个人的脸,一个粗豪,一个阴柔,笑声混在一起,飘过山寨,落在了西边那间漆黑的小屋外。
李涛还没睡着。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刘麻子今天看他的眼神,和白天不太一样。
那眼神里,多了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一定和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