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瀚海归尘 (第2/2页)
苏砚将密信轻轻放在案上。碗中药汤的热气,一点点散尽。
“守在河西,这桩冤案,便永远翻不了。”
他说得平静,听不见激昂的怒喝,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压在空气里。
“瀚海楼再强,终究只是江湖势力。只要柳嵩还在相位,魏慎握着观镜司,秦家的污名,十万将士的白骨,就要永远顶着叛贼的名头埋在雁归谷。想要讨回公道,我必须去洛京。”
“可您这身身子!”周石往前踏出半步,语气急切,“帝都步步杀机,魏慎密探遍布全城,身份一旦败露,便是死局。”
苏砚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肩胛旧伤。每逢阴雨天,骨头缝里就像有无数细刀反复割磨,这份苦楚,旁人无从知晓。
“其中凶险,我心里清楚。”
“太子昏庸,不值得辅佐。二皇子萧瑜满心只有权位,同样不可托付。但眼下,我要借二皇子这层外壳踏入朝堂。假意依附,借储位争斗这团乱局,一点点拔除当年的仇人。”
“那七皇子萧珩?”周石压低声音问道。
苏砚眼底掠过一点微光。
七皇子萧珩,不结党,不逐权财。当初满朝文武全都对镇西旧案闭口不谈,唯独他在朝堂委婉点出此案疑点,触怒龙颜,被罚俸半年。瀚海楼早已打探明白。
“萧珩心里尚有几分公道。”苏砚缓缓道,“只是他手上没有实权,孤立无援。现在万万不能主动靠近。过早牵扯,只会把他一并拖入绝境。先入局,再铺路。”
药汤已经彻底凉透。
苏砚端起瓷碗,仰头,把一碗冰冷的汤药尽数饮下。浓烈的苦味顺着喉咙淌下,五脏六腑泛起阵阵寒意。
“备车。三日之后,动身入洛京。”
周石脸色一变:“楼主,不再多休养几日?”
“我们耗不起。”苏砚望向东方,漫天风沙卷过戈壁旷野,“柳嵩这群人,不会等着我养好身子。洛京这盘棋,早就已经落子。”
“瀚海楼各州暗线我尽数调动。楼主在洛京但凡出事,消息即刻传回河西。我挑选十二名精锐,乔装随行护卫。”
“不必声势浩大。”苏砚轻轻摇头,“人多,反倒惹眼。只带四人随行就够。记住,入洛京之后,尽量藏在暗处,少抛头露面。”
周石抱拳领命,转身出去安排行程。
屋内只剩苏砚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本泛黄军册,指尖一遍遍拂过封皮上快要淡去的“镇西”二字。
十一年风沙漫过荒原,十万忠魂长眠峡谷。
他苟活至今,不求高官厚禄,不求权倾天下。
只求庙堂之上那些始作俑者,给枉死将士,一个迟来的公道。
窗外风沙呼啸不止。
苏砚合上军册,抬眼望向东方。
那座积压无数冤屈的帝都,洛京。他要去了。
夜色渐深,收拾行装的前夜,一张没有落款的纸条,悄无声息被塞进驿站门缝。纸上短短一行墨迹:
秦家遗孤,踏入洛京,便是自寻死路。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