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寒宵药苦 (第2/2页)
苏砚闭目凝神,脑中复盘那日山谷死局。
对手出手决绝,只求夺命,不惜代价,又刻意留下破绽嫁祸柳嵩,搅乱视线。
绝非山野匪类,亦不像太子府常备人手。柳嵩已证清白,萧瑜尚无动手机由。
暗处藏棋,布局之人隐匿太深,一时无从推演。
良久,他睁眼眸色澄澈:“暂且搁置。眼下洛京局势,远比旧案溯源更紧要。数日之后的二皇子夜宴,才是眼下第一道关口。”
心腹蹙眉:“宴上勋贵云集,太子、丞相派系必定全员在场,届时言语刁难、暗中算计势必接踵而至。先生执意赴宴?”
“不得不赴。”
苏砚抬手,指腹轻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平稳无波:“我如今立身洛京,全借萧瑜这层屏障。当众拒宴,便是公然生隙,自断立足根基。只是赴宴归赴宴,绝不能被绑死在夺嫡棋局之中。”
“宴上只论民生吏治、边境安稳,不涉储贰纷争、党派站队。”
稍顿,他再添一句:“另外传信下去,紧盯沈明姝动向。听闻她自北境回京,此番夜宴,她大概率会列席。”
提及此名,室内骤然一寂。
心腹知晓其中渊源,不敢深究旧情,只依命应声。
夜风叩打窗棂,屋中炭火只留零星余烬,暖意稀薄,寒凉顺着窗缝丝丝渗入。
苏砚身上单衫难抵夜寒,身形几不可察地微颤。腑脏寒毒遇凉愈发躁动,他却不肯添火。深知火势过旺,外热引动内寒,毒势反扑更难压制,唯有咬牙硬扛。
沉寂片刻,心腹再度低声禀报,语声微沉:“半路集镇安置的那名旧部,方才传信过来……终究是没能撑住。已依吩咐就地安葬。”
屋内一时落静。
自河西千里入洛京,尚未立足,便又折损一位幸存旧部。
雁归谷一战,十万将士埋骨,侥幸活下来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每折一人,心底沉重便添一分。
良久,苏砚才缓缓出声,语调平淡无起伏:“加厚抚恤,安顿家中老小。记下他姓名,待来日沉冤得雪、旧案昭彰,一并立位记名。”
“属下谨记。”
心腹退至外间值守,内室只剩苏砚一人。
灯火摇曳,将他单薄孤峭的影子拓在墙壁之上。
他抬手松了衣襟,左肩一道横贯肩头的老旧刀疤显露出来,皮肉凹凸,是当年沙场浴血留下的印记。指尖轻轻抚过斑驳疤痕,十一年前雁归谷的风雪厮杀、金甲尽碎、将士悲鸣,一幕幕悄然涌上心头。
他苟活至今,更名改姓,千里归洛。
不求权贵,不逐荣华。
唯求给十万埋骨荒原的忠魂,讨一个迟来的公道。
窗外更鼓轻响,两声沉缓,已是二更。
苏砚抬手吹熄灯烛,满屋骤然沉暗。刺骨寒凉裹覆周身,他轻蜷身形卧于榻上,长夜漫漫,终究无眠。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