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刘封的冷笑 (第2/2页)
有个上了年纪的世伯慢悠悠接了句:“玩物丧志,自古没好下场。”话音刚落,角落里有人咳嗽了一声,没接话。
这话跟长了脚似的。头天夜里还只在两三家的酒桌上转,第二天晌午,东市口的茶摊上都有人念叨。
茶摊上,一个穿长衫的读书人刚摇完头,旁边蹲着喝粗茶的庄稼汉就接了嘴:“俺倒觉得,世子能跟咱一块儿乐呵,比那些端着架子的强。”
读书人闷了半天,没接上话。
刘封对刘禅的这份轻视,不是一天两天。
当年刘备收他做义子,他在帐前磕过头,喊过一声“父亲”。打那会儿起,他就认定了,身上这身甲、手里这杆枪,早晚能替他挣来一份前程。
后来刘禅出生,再后来,那声“父亲”他喊得越来越小心,那个“义”字,在他爹嘴里越来越轻。
他还记得头一回上阵那年,他比营里最小的兵还小两岁。刀比人高,他照样往前冲,回来时甲上全是口子,刘备亲手给他解的甲,拍着他肩膀说“好孩子”,那句话他记了十来年。
他给义父挡过刀,替蜀地平过乱,一身伤疤换来的军功,换不来一个名正言顺。
他有句话压在肚子里,一年比一年沉:这位置是我拿命挣的,凭什么让给一个只会玩的废物?
他也不是没想过,世子会不会借机收拢民心。可民心这东西他太熟了:饭桌上的米,田里的粮,战时能拉上城的壮丁。
一个整天嘻嘻哈哈的世子,百姓今天叫好,明天转头就忘。他刘封打了十几年仗,护过的地方,百姓给他立过生祠,那才做得了数。
周先生到底还是不放心,第二日又来:“将军,属下打听过了。那摊子上的花样,全是萧家那纨绔一个人想出来的。头一天投壶射箭,第二天对歌,第三天连杂耍班子都请来了……这小子,脑瓜子不像是白丁。”
刘封正在案前看地图,地图边角压着三份军报:汉中粮道告急,南边山匪冒了头,新募的兵有两个营还缺兵器。他头也没抬:“你说的这些,值几担粮?几营兵?”周先生噎住了。
“我问你。”刘封放下笔,“刘禅要是真能成事,会去跟人摆摊卖唱?一个萧川,再能折腾,能翻出什么浪来?”
周先生还想再劝:“可是……”
“他们越闹腾,越给我省事。”刘封把地图折起来,“等我腾出手来,朝堂上随便找个由头——那位置,迟早是我的。”
成都城另一头,萧府书房里,那本写好的章程还摊在灯下,标题七个字:《成都文娱大集•第二期》。萧川坐在桌边,在纸角又添了一行小字:谁唱得好,老百姓自己说了算。
刘封把地图压回案角,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里那棵老槐树,又想起诸葛亮。
那位军师从来不多话,可每次开口,都像往人心上扎针。刘封总觉得,诸葛亮看他的眼神里,藏着点他看不透的东西。
前些日子在朝堂上,诸葛亮就看过他一眼。那一眼很客气,客气得让他后背发毛。他宁愿那眼神里有点别的,也好过这种看不出深浅的平静。
他在帐里听过诸葛亮引荀子的话:“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当时他只当是书生掉书袋,如今东市那几句歌谣唱到耳朵里,他一个字都不信。
“戏台?那就让他们唱。”他扯了扯嘴角。
夜风吹过老槐树,叶子哗啦哗啦响个不停。他回到案前,从刀架上取下那把跟了十几年的战刀,一下一下地擦。
这刀身换过三回,刀柄还是当年那把,一握上去,掌心还记得该往哪儿使劲。
擦到刀尖,他停住,自言自语:“布?拿布买人心。”
刀入鞘。院里静下来,只剩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