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盟定汉城 (第1/2页)
汉城的春风里,还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阿敏的八旗大军撤了不到十日,街道上的残垣断壁还没清理干净。北方四道被洗劫一空,数万百姓被掳走,田野荒芜,粮仓见底。
景福宫内,朝鲜国王李倧坐在王位上,脸色苍白,眼底还藏着惊魂未定的惧意。
阶下文武百官分成两派,吵得面红耳赤。
“殿下!建奴虽退,然其势未衰。若不遣使通好,他日再犯,无人能挡啊!”
主和派的贵族大臣声泪俱下,主张顺着后金的意思,订立“兄弟之盟”,岁贡金银,换一时平安。
主战派的武将立刻反驳:
“不可!大明援军刚退敌,毛帅在皮岛牵制建奴后方,我朝当谨守藩节,一心向明!”
“通虏者,乃叛国也!”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李倧听得头大,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心里怕。
后金兵的凶名,他是亲眼见了。义州屠城,平壤洗劫,他躲在汉城瑟瑟发抖。
可真要背了大明,私通后金,他也不敢。
真惹恼了大明,撤了支援,下次后金再来,谁来救?
正纠结着,内侍连滚带爬跑进来,高声禀报:
“殿下!大明使团到了!”
“天使携陛下圣旨、封赏,还有粮食、火器,已至仁川港,即刻入城!”
李倧猛地站起身。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整理衣冠:
“快!开正门,率百官迎旨!”
汉城正门,仪仗齐整。
大明使团为首的官员,名叫林铭,字玉衡,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癯,一身绯色官袍,步履沉稳。
他是天策处亲自选定的特使,非东林非阉党,精于邦交,行事务实。
身后跟着两百名精锐火器兵,铠甲鲜亮,鸟铳齐整,步伐划一,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随行的还有数十名皇商掌柜、工匠、农技人员,押着几十车绸缎、茶叶、粮食、火器。
入城之后,景福宫正殿。
林铭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旨意先是肯定了朝鲜“坚守臣节、抵抗虏寇”的功劳,赏赐白银万两、绸缎千匹、新式鸟铳五百杆、火药万斤。
再封李倧仍为朝鲜国王,世守藩封,大明永为朝鲜后盾。
旨意读完,李倧领着百官山呼万岁,悬着的心先放下一半。
至少,大明没怪他抵抗不力,还认他这个藩属。
接了旨,赐了座。
宾主落座,茶过三巡,林铭放下茶盏,直奔正题。
“殿下,此次建奴东犯,虽暂退,然其野心不死,他日必卷土重来。”
“陛下有旨,朝鲜乃大明东藩,断无坐视之理。”
“只是大军跨海,损耗过巨,且辽东正面亦需重兵布防。”
“陛下定下长久之策,可保朝鲜西海岸无虞,亦可助贵国恢复民生。”
李倧精神一振:“天使请讲。”
林铭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设商站。”
大明皇商,在仁川、釜山二港,设立商站。
“专营人参、铁矿、粮食、布匹贸易。贵国只需提供场地,给予通关便利。”
“商站每年缴一成商税予朝鲜地方,所有贸易公平定价,不压价,不强买。”
“有皇商在,贵国的人参、矿产不愁销路,大明的粮食、铁器、布匹也能源源不断运来。”
“荒年可平价购粮,战时可补给军械。”
“第二,驻兵。”
“留一千火器兵,驻仁川港。”
“名义协防海防,保护商站与粮道。”
“只守港口,不踏入内陆半步,不干涉贵国内政。”
“他日建奴再犯,西海岸有火器兵守着,王室可退往海岛,有登莱水师接应,保无虞。”
“第三,练军。”
大明派教官,帮朝鲜训练三千火器兵。
“鸟铳、火炮由大明提供,操练之法由明军教官传授。”
“贵国只需出人出粮。练好了,守土安民皆是贵国自己的力量。”
三条说完,殿内一片寂静。
朝鲜大臣们面面相觑。
好处是实打实的:粮食、火器、援兵、贸易。
可代价也明摆着:港口商站被大明垄断,还有驻军入境。
说是不干涉内政,可兵都驻进来了,谁知道以后怎么样?
当即有老臣出列,躬身道:
“天使容禀。”
“我朝小邦,自有法度。驻军之事,恐有不便。”
“商站贸易,也当由我朝商户自行经营,垄断一事,不合旧例。”
林铭淡淡一笑,没跟他争辩。
只转头看向李倧,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
“殿下,臣只问一句。”
“下次后金再来,贵国能挡几日?”
“靠主和派跟建奴称兄道弟,就能保平安?”
“还是靠手里的弓箭刀枪,跟八旗骑兵硬碰硬?”
一句话,问得满殿哑口无言。
李倧脸上发烫,嘴唇动了动,半个字也反驳不出。
他比谁都清楚,挡不住。
真打起来,除了躲岛,没别的法子。
林铭放缓了语气:
“陛下说了,大明不贪朝鲜一寸土地,不夺王室一分权力。”
“商站是做生意,互惠互利。驻军是防建奴,保西海岸安稳。”
“贵国只需要出一块港口之地,就能换粮食、换火器、换大明的庇护。”
“这笔账,殿下算得过来吧?”
话说到这份上,利弊摆得明明白白。
李倧心里盘算了半晌。
拒绝,得罪大明,下次后金再来,没人救。
答应,虽失了些体面,却能得实利,还能抱住王位。
怎么选,一目了然。
他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既如此,便依大明陛下之意。”
“只是……驻军人数,绝不可超一千。商站税收,还望天使再酌情几分。”
林铭笑了。
讨价还价,就好办。
“人数,就一千,绝不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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