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各怀鬼胎 (第1/2页)
八月十五,中秋。
会同馆的正堂里,案上铺着两份议和文书。
左边是大明礼部的制式文书,右边是后金带来的羊皮卷。
达海作为正使,捏着毛笔,手还有点抖。
他原本以为这趟入京,要么被斩使立威,要么被晾在一边不理。
没想到,真能签下停战约定。
金守正站在他身侧,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文书上的条款很简单,拢共三条:
其一,以现有实际控制线为界,双方互不主动发起大规模进攻,为期半年;
其二,开放宣府、宁远两处有限互市,大明售茶叶、布匹,后金售人参、皮毛;
其三,双方各自约束边军与属部,不得纵容劫掠,违者追责。
没有割地,没有赔款,没有称臣。
粗糙得像一张临时约定,连违约惩戒都没写清楚。
谁都知道,这当不得真。
达海签完字,盖上金印,心里还在打鼓。
这么简单的和议,能管用?
金守正拿起文书扫了一眼,淡淡道:
“签了就好。”
半年。
够了。
只要半年时间,后金就能完成汉军旗整编,就能把蒸汽机的雏形搞出来,就能把西线蒙古彻底稳住。
半年之后,打不打,就不是大明说了算了。
签完约,使团没多留。
第二日一早就启程离京。
队伍里多了几辆不起眼的马车,装的全是沿途收集的公开邸报、安民厂的废弃零件、暗地里能买到的新式鸟铳样品。
更重要的是,十几名潜伏的细作,借着使团杂役的身份留了下来。
有的混进了京城的商铺,有的跟着商队往通州、山海关去。
金守正坐在马车里,掀着窗帘最后望了一眼北京城堞。
城墙巍峨,炊烟袅袅,看着一派太平景象。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太平?
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朱由校,你的底牌我看了个大概。
接下来,该看我的了。
马车缓缓驶离城门,卷起一路尘土。
一纸薄薄的和议,像一层窗户纸。
看着能遮风挡雨,一捅就破。
和议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京城。
朝堂瞬间炸了锅。
次日早朝,皇极门前跪了黑压压一片。
东林御史打头阵,个个声色俱厉:
“陛下!建奴乃我朝死敌,岂能与之议和!”
“互市通商,等于资敌!”
“此乃丧权辱国之举,请陛下废约斩使,出兵伐金!”
喊得一个比一个响,仿佛签了和议就是亡国之君。
阉党也没闲着。
魏广微领着一群文官出列,话说得四平八稳,却字字带刺:
“陛下,议和之事太过仓促。”
“建奴素来无信,和议不过是缓兵之计。”
“臣以为,当立刻停了边贸,加固城池,以守为上。”
“至于互市,绝不可开。”
他嘴上说守,实则是怕和议黄了他修三大殿的钱粮泡汤——
真打起来,钱都要拿去充军饷,哪还有闲钱修宫殿。
更有意思的是张维贤。
老国公站在武将班首,吹胡子瞪眼:
“议和就议和,互市算怎么回事?”
“要臣说,和议是缓兵之计,互市绝不能开!”
“趁这半年,赶紧加筑堡垒,多造火器,练精兵。”
“等半年之后,接着打!”
三方各说各的。
东林骂“媚敌”,阉党怕“费钱”,武将嫌“不够硬”。
吵来吵去,没一个站在皇帝的战略角度想问题。
朱由校坐在御座上,听着底下嗡嗡一片,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可真吵起来,还是头疼。
“都闭嘴。”
他沉声开口,殿内瞬间安静。
“和议是缓兵之计,不是投降。”
“半年时间,用来筑堡、练兵、造炮。”
“互市开,但是管制通商。铁器、硫磺、粮食,不许出境。”
“只卖茶叶、布匹,换他们的人参皮毛。”
“赚回来的钱,全部充作军饷。”
几句话,把和议的定性说得明明白白。
不是怕了,是为了更好地打。
东林还想再说,朱由校直接抬手打断。
“朕意已决。”
“再有借和议攻讦者,以乱议军务论处。”
话说得重。
阶下众臣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再硬顶。
可心里不服的,大有人在。
退朝之后,天策处也没安生。
魏广微天天往值房跑,见了皇帝就念叨“互市资敌”“言官非议”,变着法想把边贸权抢回户部。
张维贤也天天来,一会儿要加兵饷,一会儿要多造炮,三天两头催着给关宁军换装。
一个要抓权,一个要扩军。
两人碰到一起,还能吵起来。
魏广微说“糜费钱粮”,张维贤骂“书生误国”。
天策处往日的沉稳劲,荡然无存。
这天上午,两人又吵了小半个时辰。
魏广微气呼呼甩袖子走了,张维贤也憋着一肚子火告辞。
朱由校扶着额头,只觉得脑仁疼。
“陛下,喝口茶缓缓?”陈实小声问。
朱由校摆了摆手。
“摆驾,去坤宁宫。”
再在这待下去,他怕自己先忍不住发火。
躲一躲,图个清静。
坤宁宫暖阁里,静悄悄的。
窗外秋阳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软榻上。
张嫣靠在榻上,肚子已经高高隆起,行动有些笨拙了。
手里还翻着一本薄薄的皇商账册,看得认真。
见皇帝进来,她想起身行礼,被朱由校快步按住了。
“说了多少次,不用行礼。”
朱由校坐在榻边,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账册,
“又看这些?不是让你好好养着吗。”
张嫣浅浅一笑,脸颊带着孕后的温润光泽。
“也不累,就是随手翻翻。”
“南京分号这个月的账,比上月多了三成。”
“臣妾看着高兴。”
她仰头看向朱由校,见他眉宇间带着疲惫,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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