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议开三港 (第1/2页)
天启八年,二月末。
天策处的值房里,算盘噼啪响了一上午。
毕自严捧着账册,眉头拧成了疙瘩。
“陛下,这两个月陕西赈灾,耗银一百一十二万两,粮五十万石。”
他声音发沉,把账册往前推了推,
“加上辽东军饷、安民厂扩产,内库存银已不足四十万两。”
“户部太仓更紧,连今年的边军春饷都还差二十万缺口。”
韩爌捻着胡须,叹了口气。
“灾情比预想的重,花钱自然就多。”
“可总不能停了赈灾。”
“再加征田赋?万万不行。陕西刚稳住,加征等于逼反百姓。”
霍维华也摇头:“加征绝不可行。”
“西北已经够乱了,再加税,流民又要起。”
几人都犯了难。
钱从哪来?
总不能凭空变出来。
朱由校坐在上首,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钱的事,有办法。”
他抬眼,语气平稳,
“重开市舶司。”
“广州、宁波、福州,三港同时开。”
“靠海关关税,补赈灾和军饷的缺口。”
一句话,值房里静了静。
张维贤眼睛一亮:“开海?好啊!”
“海贸利润大,收的税够补不少窟窿!”
徐光启也颔首:“臣附议。”
“开海不仅能增财源,还能进口硫磺、铜料,正好补军工缺口。”
韩爌有些迟疑:“陛下,海禁是祖制……”
“隆庆年间也开过月港。”
朱由校打断他,
“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
“总不能守着祖制,看着百姓挨饿、边军缺饷。”
“毕自严,你拿个细化方案。”
“两日之后,朝会上议。”
“臣遵旨。”
毕自严躬身领命,眼底闪过兴奋。
他管了半辈子钱粮,最清楚海贸的利有多厚。
真把三港开起来,朝廷的日子就松快多了。
两日后,早朝。
重开三市舶司的旨意刚抛出来,皇极门瞬间炸了锅。
东林御史率先出列,打头的是言官杨开垣,脖子梗得笔直:
“陛下不可!”
“海禁乃太祖定下的祖制!开海必引倭寇、通海盗!”
“嘉靖年间倭乱之祸,殷鉴不远!”
“如今陕西大旱,正是上天示警,陛下再开海禁,恐触怒天威!”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又是祖制,又是天灾,又是倭乱。
十几个东林言官纷纷出列跪倒:
“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祖宗之法不可废!”
话音刚落,阉党残余的几个官员也站了出来。
话说得冠冕堂皇,算盘打得精:
“陛下,开海通商是好事。”
“可市舶司向来归户部、内廷共管。”
“依臣之见,仍由司礼监派太监坐镇,才好稽查偷税漏税。”
说白了,就是想把市舶司的权抢回去。
有了港口,有了关税,就有了捞钱的路子。
两边一唱一和。
一个要废,一个要抢。
吵得不可开交。
还有几个保守勋贵,也站出来附和“祖宗之法不可变”。
整个大殿,像炸开了的锅。
韩爌站在班首,几次想开口压下去,都没压住。
朱由校坐在御座上,静静地听。
没打断,也没动怒。
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淡淡开口:
“吵完了?”
声音不高,却像冰水浇进热油里。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毕自严。”
“臣在。”
毕自严出列,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沓册子。
“把方案,跟诸位大人说说。”
“是。”
毕自严展开册子,条理清晰,
“臣拟定三港通商细则,共六条。”
“其一,仅开广州、宁波、福州三港。其余海岸,仍行海禁。”
“私船不得随意出入,商船必须在市舶司登记备案,领取船引。”
“其二,设市舶司专管通商。”
“征收船舶税、货物抽分。关税所得,一半充陕西赈灾与辽东边饷,一半入内库供给安民厂、技造局。”
“账目由天策处会同锦衣卫稽核,每月公示。”
“每一两银子花在哪,都查得到。”
“其三,严控战略物资。”
“铁器、硫磺、硝石、军械,一律严禁出海。”
“凡运此类货物者,必须有天策处勘合文书。无文书者,以资敌论罪。”
“同时鼓励南洋大米进口,关税减半,优先运往陕西灾区。”
“其四,民间海商备案后可出海。”
“皇商主营军工原料与高值货物,民间商主营丝绸、瓷器、茶叶等民用货。”
“不与民争利,只收关税。”
“其五,设水师护航。”
“巡查三港近海,清剿海盗,稽查走私。”
“既护商船安全,也防倭寇上岸。”
“其六,三港先行试办一年。”
“一年后看成效,再议扩不扩。”
六条说完,毕自严合上册子,躬身退了一步。
数据详实,边界清晰,权责分明。
堵死了“通倭资敌”的口实,也消解了“与民争利”的指责。
更把关税用途拍得明明白白——全用在赈灾和边防上。
不是皇帝拿来享乐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