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双线压境 (第1/2页)
辽东的夏天,本该草长马肥。
可今年,赤地千里。
草场枯得发脆,马蹄踏过,扬起一片焦黄的尘土。
盛京城崇政殿里,炭火早熄了,气氛却比火盆还灼人。
皇太极站在巨幅舆图前,甲胄未解,眉头拧成疙瘩。
“各旗粮储,撑不过两个月。”
他声音沉得像生铁,
“牲畜饿死三成,牧民都快闹起来了。”
“再不想法子,不用明军打,咱们自己先垮。”
金守正站在侧旁,一身青布长衫,面色清瘦,眼神却亮得惊人。
“大汗,臣有一策。”
“双线作战。”
他指尖点向锦州,又滑向察哈尔,
“大汗亲率八旗主力,直扑锦州,大张旗鼓造势。”
“摆出要破关入塞的架子,把孙承宗的辽东主力全钉在宁锦。”
“另派多尔衮、多铎领两白旗精锐,联合科尔沁奥巴部。”
“绕开辽西走廊,奔袭察哈尔草原。”
“林丹汗那边旱得更重,部众分散,防备空虚。”
“抢他的人口、牲畜、存粮,正好补咱们的缺口。”
皇太极眼睛猛地一亮。
“声东击西?”
“正是。”
金守正点头,
“明军注意力全在宁锦防线,绝想不到咱们会转头去啃察哈尔。”
“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早就带着东西回盛京了。”
皇太极一拳砸在舆图上,震得墨线都颤了颤。
“就这么办!”
“传令各旗,三日后发兵!”
“这一趟,要么抢够粮,要么就死在外面。”
皇太极的八旗大军,从盛京出发,一路直扑锦州。
连营二十里,旌旗遮天蔽日。
军中,还拖着十门红夷大炮。
是金守正领着造办处工匠,熬了半年仿制出来的。
虽比大明的炮短一尺,装药少三成,却也是后金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攻城重炮。
“大汗,前哨已抵大凌河。”
探马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皇太极立马高坡,玄色甲胄上落满尘沙,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望着锦州城的方向,马鞭遥遥一指:
“先拔外围墩堡。”
“告诉儿郎们,破了堡,粮草子女随便抢。”
“就一个字——快。”
他要的就是速战速决,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等孙承宗反应过来,外围的粮草、人口早就被他扫空了。
身边的金守正扶了扶头盔,沉声道:
“大汗,明军的墩堡修得坚固,炮得推近了打才有用。”
“嗯。”
皇太极点头,
“就按你说的来。”
他信金守正的本事。
这个人,总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东西。
锦州外围,右屯墩堡。
守堡的明军只有三百人,把总王顺站在城头,看着黑压压涌过来的后金兵,手心全是汗。
“放箭!”
他一声令下,箭雨泼下去。
可后金兵根本不退,推着盾车,一步步往前压。
后面,三门红夷大炮缓缓推上来。
“那是……大炮?”
王顺瞳孔骤缩。
建奴怎么会有大炮?!
“轰——”
炮声震得地都抖。
墩堡的砖墙,瞬间被轰塌一个缺口。
碎石飞溅,砸倒了好几个士兵。
“快堵上!”
王顺嘶吼着扑过去。
可第二炮、第三炮,接连炸过来。
缺口越来越大。
后金兵嚎叫着冲上来,顺着缺口往里钻。
短兵相接。
明军士兵拼死抵抗,可人数差得太多。
不到半个时辰,墩堡陷落。
王顺身中三刀,战死在缺口处。
三百守军,全军覆没。
堡里的粮草、器械、火药,全成了后金的战利品。
消息传到锦州城,赵率教一巴掌拍在城墙上。
“狗建奴!”
这位锦州总兵,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是当年宁远大捷留下的纪念。
他刚接到军报,半天时间,右屯、大凌河、杏山三座墩堡,接连陷落。
守军死伤近千。
外围的粮草、物资,要么被抢,要么被烧。
损失惨重。
“总兵,建奴有大炮了!”
参将声音发颤,
“外围墩堡怕是……守不住。”
赵率教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火气。
他知道。
以前后金没重炮,墩堡还能撑一阵。
现在有了炮,那些土砖墩堡,根本扛不住。
“传令。”
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各墩堡守军,全部撤回锦州城。”
“带不走的粮食,全烧了。”
“水井全填上石头。”
“坚壁清野。”
“我看他抢什么。”
参将愣了一下:“总兵,那可是十几个墩堡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赵率教转身望向城外,
“墩堡丢了可以再修。”
“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只要锦州城在,建奴就别想过去。”
命令很快传下去。
外围各墩堡的守军,连夜焚毁物资,撤回锦州。
皇太极打下来的,全是空堡。
气得他当场斩了两个先锋牛录。
“明军跑了?!”
他盯着空荡荡的堡垒,脸色铁青,
“粮食烧了?水井填了?”
“废物!一群废物!”
金守正站在一旁,眉头微蹙:
“大汗,赵率教是个老手。”
“他这是铁了心要缩在城里耗咱们。”
“墩堡本来就挡不住大军,丢了不奇怪。”
皇太极冷哼一声:
“缩在城里就没事了?”
“传令,合围锦州。”
“把炮推上去,轰城!”
“我就不信,锦州城比墩堡还脆?”
次日清晨,锦州攻防战正式打响。
十门红夷大炮,一字排开,对着城墙猛轰。
“轰!轰!”
炮声震耳欲聋。
城砖碎屑满天飞。
明军躲在女墙后面,顶着炮火。
赵率教趴在城垛口,脸上沾着灰土,眼睛死死盯着后金炮兵阵地。
“咱们的炮呢?”
他吼着问。
“回总兵,还没到射程!”
“再等等!等他们再往前推!”
后金的炮,射程比大明的短。
必须等他们靠前,才能还击。
又挨了半个时辰的炮,城墙被轰塌了两处缺口。
后金兵扛着云梯,嚎叫着往上冲。
“开炮!”
赵率教一声令下。
城头二十门红夷大炮,齐声轰鸣。
炮弹精准砸在后金军阵里。
血肉横飞。
冲在前面的后金兵,成片倒下。
“放铳!”
佛郎机、鸟铳,轮番开火。
铅弹像雨点一样泼下去。
后金兵一排排倒下。
攻城梯刚搭上城墙,就被滚木礌石砸下去。
从清晨打到黄昏。
后金兵攻了八次,次次都被打退。
城下的尸体,堆了厚厚一层。
锦州城,依旧牢牢钉在那。
两处缺口,被明军用沙袋、砖木堵了起来。
城头的大旗,依旧猎猎作响。
入夜,城楼上灯火通明。
赵率教巡视城防,左臂缠着绷带——白天被炮弹碎片划了一道口子。
“伤亡多少?”
他低声问。
“回总兵,战死两百一十三,受伤四百多。”
参将声音低沉,
“城墙塌了三处,连夜修,能撑住。”
“就是……火药消耗太大。”
赵率教点点头。
他知道。
这么打下去,火药撑不了多久。
可他不能退。
锦州是宁锦的门户。
锦州丢了,宁远就危险了。
宁远一丢,山海关就门户大开。
“传令下去。”
他声音沙哑,
“全军轮班守城。”
“火药省着用。”
“人在,城在。”
士兵们看着总兵带伤巡城,个个咬着牙。
没人说退。
大不了一死。
跟建奴拼了。
皇太极的中军大帐里,气氛也不好。
“大汗,今日攻城,死伤八百多。”
将领躬身禀报,头都不敢抬,
“明军炮火太猛,城防太严。”
“咱们的炮少,轰不开城墙。”
皇太极背着手,站在帐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没想到,明军守得这么死。
赵率教,硬骨头。
“分兵。”
他半晌开口,
“一半人马接着围锦州。”
“另一半,去周围屯堡村寨劫掠。”
“能抢多少抢多少。”
“总不能白来一趟。”
他本来想围城打援,引宁远的明军出来野战。
可明军死活不出城。
再耗下去,粮草就该不够了。
只能先抢点是点。
金守正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他想说,这么点劫掠,根本不够几万大军消耗。
可他也知道,没办法。
明军不接战,野战优势发挥不出来。
攻城,又攻不进去。
僵局了。
辽西打得难解难分,漠南草原更是一片人间地狱。
多尔衮、多铎率领两白旗精锐,联合科尔沁奥巴部的蒙古骑兵,一共一万五千骑。
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察哈尔地界。
兵分五路,四处劫掠。
部落营地,攻破一个烧一个。
牛羊被成群赶走,青壮被掳走当奴隶,老人孩子稍有反抗,当场斩杀。
草原上到处是冲天的火光,还有牧民的哭喊声。
林丹汗本来就因为大旱,把部众分散到各处游牧。
根本来不及集结。
等他勉强凑了一万人马,跟多尔衮打了一仗。
一触即溃。
察哈尔的骑兵,根本不是八旗精锐的对手。
林丹汗带着残部,一路往南逃。
狼狈不堪。
“大汗!明军那边有消息了吗?”
林丹汗的台吉们急得团团转,
“再不来援军,咱们就全完了!”
林丹汗坐在大帐里,脸色灰败。
他已经派了三拨使者去宣府求救了。
可宣大的兵,哪有那么快。
“再派!”
他咬着牙,
“去告诉大明的皇帝,察哈尔要是完了,他们宣大也别想安稳!”
他心里恨。
恨多尔衮,恨皇太极。
也恨大明。
怎么就这么慢!
六月中旬,三道急报,接连飞进紫禁城。
“锦州急报!后金大军出盛京,旌旗连绵数十里,直扑锦州!”
“宁远急报!后金先头部队已抵大凌河,兵力不下五万!”
“宣府急报!察哈尔林丹汗遣使求援,后金偏师袭掠草原,人畜损失惨重!”
消息像炸雷,在朝堂炸开。
早朝之上,乱成了一锅粥。
“陛下!后金势大,宁锦难守啊!”
御史杨开垣率先出列,声音拔尖,
“不如收缩防线,退守山海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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