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祠堂与茅坑都不放过 (第2/2页)
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贪了一辈子,攒了一辈子。
卖良心,害忠良,刮民脂民膏。
以为这些银子能保世代荣华。
到最后,连抄家的兵,都瞧不上他这点东西。
笑着笑着,他笑不出来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
不是军纪严。
是他们的主子,那个十五岁的太子。
手里的钱,比他贪了一辈子的,多得多得多。
城西,王德化府邸。
比起周府的气派,这里门面朴素得很。
门楼不高,没有匾额,门前只有三级台阶。
懂行的都知道。
越是藏得深,越是肚子里有货。
王德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装低调。
王德化一夜没睡。
但他不怕。
在宫里当了三十年太监,伺候过四朝皇帝。
见过魏忠贤权倾朝野,也见过魏忠贤抄家问斩。
见过东林党上台,也见过东林党下台。
什么大风大浪,他都趟过来了。
魏忠贤那么大势,说倒就倒。
他王德化不还是好好的?
他觉得这次也一样。
不管谁坐龙椅,宫里总得有人伺候。
太监嘛,谁来都是伺候。
谁掌权,他就跪谁。
他甚至都盘算好了。
天一亮,第一个去磕头表忠心。
崇祯?
他打心眼里看不起。
一个连太监月钱都发不起的穷皇帝,天天喊勤政。
勤政有个屁用?
越勤越穷,国库空得跑老鼠,军队欠饷三年,流寇越剿越多。
这不是勤政,是瞎折腾。
大明早晚要完。
不趁现在多捞点,将来投奔新主子,拿什么当见面礼?
正想着。
“轰——”
大门被直接撞飞。
门板砸在影壁上,碎成好几块。
铁甲兵涌入前院。
前院陈设简陋,旧桌旧椅,粗瓷碗摆了一桌。
可绕到后院,完全是另一个天地。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假山流水,样样俱全。
光后花园的规模,比周延儒家还大一圈。
王德化整了整袍子。
脸上堆起练了三十年的笑。
踱着步走到正堂门口。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他的吃饭本事。
“诸位将军,”
他拱着手,笑容满面,
“老奴司礼监掌印王德化,伺候过泰昌、天启、崇祯三朝,宫里上下熟透了。
太子殿下刚监国,宫里正缺熟手打理。
老奴愿意给殿下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说得真诚极了。
他是真心想投靠。
对他来说,伺候谁不是伺候。
百户开口。
声音平得像一块铁板。
“王德化。太子监国有令,查抄全部家产。”
王德化的笑容僵在脸上。
随即又堆起来,只是笑得发僵。
“殿下明鉴!老奴两袖清风,家里就几十两碎银子,几件旧衣裳……”
他侧身让开门口,特意露出屋里的粗瓷旧椅。
百户没看。
抬了抬手。
铁甲兵绕过正堂,直扑后院。
王德化脸色变了,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地窖被撬开。
整箱整箱白银抬了出来。
木箱封条上,“内府供用”四个字清清楚楚。
那是从宫里偷运出来的官银。
王德化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茅房。”
百户又说。
铁甲兵走向后院茅厕。
撬开粪坑边的石板,捞出几个油布包。
油布打开,银锭滚了出来。
粪水顺着银锭往下淌,臭不可闻。
王德化“噗通”瘫在地上。
眼睛瞪得溜圆。
他慌了。
真的慌了。
他以为只是走个过场,抄点明面上的东西交差。
没想到,连茅坑都给刨了。
他扑过去抱住木箱,嘶吼得破了音:
“这是老奴的养老钱!你们不能拿!不能拿啊!”
铁甲兵一脚踹在他胸口。
他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趴在地上,王德化嚎啕大哭。
不是装的,是真哭。
伺候四朝皇帝,攒了三十年,全在这儿了。
他哭的不是银子。
是他这辈子的依仗。
在宫里混三十年,靠的不是资历,是银子。
上下打点要银子,买通消息要银子,讨好主子要银子。
银子就是他的命。
现在,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