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孙传庭的绝望 (第1/2页)
残阳如血。
泼在潼关的城墙上。
把每一块青砖,都染成了暗红色。
城墙上,士兵们三三两两靠在垛口上。
像一排排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走动。
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因为呼吸也要消耗体力。
而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体力,可以消耗了。
一个老兵蹲在墙角。
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破碗。
碗里是树皮和草根熬成的糊糊。
灰褐色的,稀得能照见人影。
看不见一粒米。
他用筷子在碗里捞了半天。
捞出几片嚼不烂的树皮。
看了两眼。
又放回去了。
不是不想吃。
是饿太久了。
胃缩成了一团。
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叫老张头。
跟京营那个老张头,不是同一个人。
但命运,差不多。
当兵二十三年。
万历末年入的行。
先在辽东打建奴,广宁失守那回跟着残兵跑回山海关。
后来调回关内打流寇,从陕西打到河南,从河南打到山西。
打到最后,连粮都吃不上了。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靠着墙坐着。
眼睛半睁半闭。
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层的皮。
一说话,就扯得嘴角流血。
“老张头……你说……朝廷还会送粮来吗?”
老张头没回答。
他把碗放在地上。
抬起头,望着关外。
关外,李自成的连营。
在暮色中,一片一片亮起来。
篝火。
一堆接一堆。
密密麻麻。
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一眼望不到头。
六十万。
号称百万。
那些篝火在暮色中跳动。
像无数只眼睛。
盯着潼关这座孤城。
盯着城里这群,饿得快死的兵。
老张头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
“我当了二十三年兵。
见过的督师,换了一茬又一茬。
熊廷弼,传首九边。
袁崇焕,凌迟处死。
卢象升,战死巨鹿,尸体都没人收。
洪承畴,松锦一战,降了。
换到现在这位孙督师。”
“换来换去,都一样。
朝廷不给粮,不给饷,不给援军。
打了胜仗,没有赏,还要被弹劾养寇自重。
打了败仗,杀头。
孙督师前年不就被关进大牢了吗?
待了两年,耳朵都被折磨聋了一只。
要不是李自成坐大,根本出不来。”
年轻士兵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问。
声音更轻了,像在问自己。
“那咱们……还守什么?”
老张头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他是兵。
兵就得守在城墙上。
守到死。
城楼上。
孙传庭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他须发白了大半。
颧骨高高凸出来。
眼眶深深凹陷下去。
眼窝发黑,像两个深洞。
左耳听力很差,旁人说话得凑到近前才能听清。
是当年在诏狱里落下的毛病。
身上的铠甲,还是三年前朝廷发的那副。
已经破旧不堪。
肩部的铁片掉了两块,用麻绳胡乱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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