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闯军的愤怒 (第2/2页)
他张了张嘴,想说“围而不攻”,想说“再等等”,想说“别中计”。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闯王正在气头上,听不进去。
他望向潼关的方向。
喊杀声隐隐约约传过来,他听不清具体的字句,却能听出那股狂热。
那不是哀兵的决死。
不是困兽的挣扎。
是一群拿命换钱、换了钱就能好好活下去的疯子。
一个十五岁的太子。
只用银子,就把三万残兵,变成了三万疯狗。
这种手笔、这种狠劲,
比崇祯,可怕太多了。就是可惜了,就只是太子。当他接手大明的时候,大明可能都早已经亡了。
天,彻底黑了。
攻了整整一天。
闯军除了在城墙下堆了几千具尸体,什么都没捞到。
连城墙垛口,都没摸上去几次。
东门的云梯烧得只剩焦黑的架子,西门的盾车碎成了木片,北门的冲车陷在护城河里,拉都拉不出来。
刘宗敏的嗓子吼劈了,高一功的火炮炸了三门,田见秀胳膊上中了一箭,拔出来的时候,带下一大块肉。
城墙上,秦兵瘫在垛口后面,大口喘着气。
手上脸上全是血,却没人叫苦。
有人靠在墙上,数今天砍了几颗脑袋,算能换多少银子,算着算着就笑了。
有人啃着干粮,想着明天还能再拿五两,嚼得格外香。
有人在擦刀,刀刃磨得雪亮,准备明天再多砍几个。
老张头靠在墙根下,手里攥着一块银锭。
是今天发的赏钱,沉甸甸的,压手。
他借着月光看了半天,银面映着他的脸,皱巴巴的,却带着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赶紧用袖子擦掉,把银锭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兜,按了又按。
然后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匀了。
这是他几个月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不用怕半夜饿死,不用怕闯军破城。
兜里有银子,肚子里有饭,身后有援军。
踏实。
孙传庭站在城楼上,望着东边的官道。
斥候刚送来密报——
三十里外,一片黑甲在夜色里疾行。
三千重甲步兵,陌刀出鞘,马蹄裹布,连夜奔袭。
明日清晨,就能到潼关。
他把密报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
然后转过身,望向李自成的大营。
那边篝火密密麻麻,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吵吵嚷嚷的,带着气急败坏的动静。
孙传庭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闹吧。
趁今晚,再闹最后一夜。
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
这些篝火,就该灭了。
李自成的大营里,帅帐的烛火跳了一夜。
他把腰刀狠狠砸在案上,刀鞘撞得哐哐响。
咬着牙下令:
“明天,老营精锐全部上。
不惜一切代价,日落之前必须破城。
我倒要看看,孙传庭的粮,能撑几天!”
他不知道。
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等着他的不是三万饿兵。
是一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钢铁洪流。
潼关的血战,才刚刚开始。
李自成的噩梦,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