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崇祯祭太庙 (第2/2页)
心里的火越憋越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目光落在皇后身上,他咬了咬牙,心底狠狠骂了一句:好个伶牙俐齿的妇人!仗着儿子得势,便敢如此顶撞朕!
等着。
夜里回了坤宁宫,有的是法子磋磨你。
这口恶气,总得在你身上泄出来。
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牙尖嘴利,一身硬气。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鸷的戾气,很快又压了下去。
“臣妾言尽于此。”
周皇后福了福身,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气性,半点不怵他,“陛下要是还想拧巴着,便自己拧巴吧。臣妾回坤宁宫,给慈烺备些他爱吃的点心,等他回京。”
说完,她转身便走,裙摆扫过金砖,带着一身从容的底气,连背影都没了从前的谨小慎微。
殿内,又只剩崇祯和王承恩。
宫外的欢呼声还在飘进来,一声比一声清晰。
崇祯盯着泼洒的茶水,盯着湿透的奏章,盯着那份皱巴巴的捷报,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摆驾太庙。”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阴沉。
太庙正殿。
沉重的朱红大门被缓缓推开,门轴发出“嘎吱”的闷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阳光顺着门洞涌进来,劈开殿内的昏暗,照亮了一排排列祖列宗的牌位,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崇祯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走了进去。玄色龙袍落在金砖上,脚步很轻,却像踩在人心上。
他走到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牌位前,缓缓跪了下来。
蒲团冰凉,透过衣料渗进来,冻得人一凛。
“列祖列宗在上。”
他开口,声音沙哑疲惫,“不孝子孙由检,叩禀祖宗。”
“太子慈烺,率军于通州大破建奴主力。斩首五万八千余级,阵斩镶黄旗旗主拜音图,多尔衮仅以身免。”
“此役,乃我大明对建奴开战以来,最大一场胜仗。”
“儿孙无能,登基十七年,屡战屡败,丢疆失土,未能平辽定边,愧对列祖列宗。”
“所幸太子慈烺,天纵英才,力挽狂澜,替大明出了这口恶气。”
他俯下身,额头重重贴在冰冷的金砖上,久久没有起身。
背上的龙袍,像压着千斤重担。
不知跪了多久,他才慢慢站起身,走到成祖文皇帝朱棣的牌位前。
这位祖宗,便是凭着兵权靖难,从侄子手里夺了江山。
崇祯望着牌位,眼神复杂难辨。
沉默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消散在空旷的大殿里:
“太子功高盖世,手握重兵,万民拥戴。”
“日后……当如何自处?”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殿外的风,吹过檐角铜铃,发出叮铃的轻响。
还有远处那阵阵不绝于耳的“太子千岁”,顺着风飘进宗庙,落在满地尘埃里。
崇祯站在牌位前,站了很久。
晨光慢慢移过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他想起捷报上那四个沉甸甸的字——尽数坑杀。
想起宫外百姓的欢呼。
想起皇后刚才挺直的背影。
最后,他轻轻闭了闭眼,低声吐出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
“他比朕敢。”
“也比朕,更像个守江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