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父子的又一次交锋 (第2/2页)
他盯着朱慈烺,眼神里有愤怒,有怨毒,有不甘,最后慢慢沉下去,变成一片颓然。
他知道。
儿子说的是真的。
潼关之后,他手握重兵,威望滔天,真要篡位,谁拦得住?
他现在还能坐在龙椅上,不是因为他是皇帝,是因为朱慈烺愿意让他坐。
这个认知,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踉跄了一下,跌坐回椅子上。
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沉默了很久。
崇祯端起剩下的半杯酒,一仰头灌了下去。
酒液呛进喉咙,辣得他眼眶发红。
刚才的暴怒,慢慢变成了压不住的焦躁和后怕。
他看着朱慈烺,声音哑得厉害,没了刚才的火气,多了几分疲惫: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没称“朕”,也没端皇帝的架子。
像一个败军之将,在问胜利者的打算。
朱慈烺抬眼,语气平得没有波澜:
“清洗文官。清理江南。”
“胡闹!”
崇祯猛地一拍扶手,又激动起来,身子往前倾,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发颤,
“你刚打了胜仗,朝野都盯着你!这个时候动文官,动江南士绅?你就不怕重蹈覆辙?!”
他喘了口气,伸手攥住腰间那块磨得发亮的白玉佩。
那是悼灵王朱慈焕的遗物。
他最小的儿子,五岁就没了,走之前还喃喃喊着“九莲菩萨”。
宫里人都传,是因为他催饷催得紧,得罪了外戚和文官,人家暗地里动了手脚,害死了皇儿。
他查了半年,连根毛都没查出来。
所有线索都断得干干净净,像从没存在过。
“朕今天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崇祯的声音抖得厉害,眼圈通红,
“我大明的皇帝,有几个是善终的?啊?
武宗皇帝,亲征应州打退鞑子,何等勇武?三十一岁落水,没几天就死了!真的是落水?那船是谁安排的?那水是谁引的?宫里宫外全是他们的人!”
“嘉靖皇帝,精明了一辈子,把权柄攥得死死的,结果呢?十几个宫女半夜闯进乾清宫,拿黄绫套他脖子,差点把他活活勒死!那些宫女是谁的人?谁给她们递的绳子?谁给她们开的宫门?查来查去,最后只杀了几个宫女,连根都没碰着!”
“还有宫火!乾清宫、坤宁宫烧了一次又一次,次次都是‘意外’!你信吗?啊?”
他越说越激动,手狠狠砸在扶手上,砸得咚咚响,
“太祖爷能杀文官,成祖爷能杀文官,可后来呢?越杀,他们抱得越紧!他们盘根错节几百年,根都扎到地底下了!你拔得干净吗?”
他指着朱慈烺,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又带着一丝过来人的痛:
“朕当年也想杀!也想清!可结果呢?你的五弟,慈焕,五岁就没了!好好的孩子,说没就没了!宫里处处是眼线,前朝事事掣肘……朕不是不想,是动不了啊!”
“他们能害朕的儿子,就能害你!”
崇祯的声音猛地拔高,又硬生生压下去,带着破音的颤,
“烺儿,你听朕一句。慢慢来,不急。你已经守住了山海关,稳住了局面,慢慢来,你能当中兴之主,能当千古一帝!别逼太急,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
话说完。
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响。
周皇后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想起那个早夭的孩子,心口像被刀剜一样疼。
底下的嫔妃们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不敢重。
这种皇家秘辛,听多了,是要掉脑袋的。
朱慈烺看着崇祯。
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攥紧玉佩、指节发白的手。
他知道,这番话,崇祯是真的掏了心窝子。
有怨,有怕,也有几分藏得极深的父子情。
可那又怎么样?
他微微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笑意很冷。
他故意提高了声音,清亮的嗓音穿透殿门,清清楚楚传到外面锦衣卫的耳朵里。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就是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虫子,睡不着觉。
“父皇之所以动不了,是因为父皇手里,只有皇权的名,没有自己的人。”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兵,是将门的;官,是士绅的;宫里的太监宫女,都有各家的眼线。父皇想动谁,处处掣肘,步步是坑。”
“但儿臣不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大雪龙骑是儿臣的,神武军是儿臣的,九边各镇听儿臣的调令。很快,从朝堂到地方,都会有儿臣的官。”
“他们的根再深,儿臣有刀,有炮,有兵。”
“敢拦路,就一起拔了。”
“敢伸手,就一起砍了。”
“孤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孤的刀快。”
最后一句话,像一道冰雷,炸在每个人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