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满城刮地,抄出大量银子 (第1/2页)
京营老兵王二攥着枣木撬棍,指节攥得发白,手背上爬着几道黑紫色的冻疮疤——那是崇祯十一年冬天在关外守墩子冻的。
他是崇祯五年就入营的老卒,欠饷欠了快十年。冬天啃冻得硌牙的窝头,棉袍烂成棉絮子,风一吹就透骨凉;发下来的兵器锈得坑坑洼洼,砍个树枝都卷刃。那时候背地里没少骂,骂崇祯昏庸,骂朝廷无能,觉得这大明朝,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直到太子爷整军,京营才第一次按月发足了饷银,新发的棉袍厚得能挡风,兵器换成了新打的,连伙房的窝头都能管够。王二那时候就觉得,太子爷是个好人,但也没想太多——当兵的,能吃饱穿暖,就知足了。
所以这次抄贪官的家,他比谁都起劲。
他本以为,再贪能有多少?撑死几千两银子了不得了。当官的嘛,多少捞点,他见多了。
直到周显家的朱漆大门被百户一脚踹飞,门栓断裂的脆响震得院子里的麻雀呼啦啦飞起来,像炸了窝的苍蝇。
尘土“嗡”地扬起老高,混着霉味直往鼻子里钻,呛得王二直咳嗽。他们走进院中,分开搜查。王二他蹲在正堂廊下,一撬棍戳进青砖缝里,手腕一较劲,“咔嚓”一声,青砖翘起来半寸。
下一秒,他的咳嗽生生卡在喉咙里。
砖底下不是黄土。
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元宝,一锭挨一锭,一层叠一层,砌成了半人高的银墙。凉润的银白色光顺着砖缝漫出来,晃得他眼晕,像做梦似的。
王二僵了半天,伸手去拎最上面一锭。
死沉。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窜进骨头里,掂了掂,少说五十两。边缘磨得溜光,一看就是常年摩挲,藏了不是一年两年。
“我操……”
他喉咙发干,声音都劈了,“这群狗文人,真他娘能藏啊!”
“老子在边关熬一年,才二十两银,还经常欠饷!这一坑银子,得老子当两百年兵?!”
“得多少弟兄的命,才能堆出这一坑银子?!”
旁边的小兵凑过来,眼睛都直了,嘴角都快流口水:“二……二哥,这一锭,够咱全家吃五六年了……”
“吃个屁!”
王二猛地把银锭墩回去,“哐当”一声脆响,震得地上的尘土都跳起来。
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火气直往天灵盖上撞:
“这都是民脂民膏!都是咱们弟兄的买命钱!”
“以前总说国库空虚,欠饷欠得理所当然!老子还傻呵呵跟着骂陛下昏庸!”
“闹了半天!钱全埋在这些狗官的家地砖底下!”
“松锦大战那时候,前线弟兄们饿着肚子跟鞑子拼命,兵器锈得砍不动人!我还怪朝廷不发饷!”
“合着不是陛下不给!是这群狗官!全给贪了!”
“他们喝着兵血,吃着民膏,住着大宅子,娶着小老婆,转头跟咱们说‘朝廷难处,再等等’!”
“等?”
“等得弟兄们冻掉手指头,等得老百姓卖儿卖女,等得前线打败仗,丢城失地!”
“合着全是这群蛀虫搞的鬼!”
他越骂越激动,一口浓痰狠狠啐在青砖上。
以前憋了多少年的怨气、闷气、窝囊气,这一刻全找到了根由。
不是陛下无能。
是这群贪官,把整个大明朝的血,都吸进了自己的腰包!
里院忽然传来一阵哄笑,又混着恶心的唾骂声。
王二扭头过去,就看见两个锦衣卫蹲在茅厕边上,拿铁钩子往坑里搅,臭烘烘的屎尿味顺着风飘过来,冲得人直反胃,胃里一阵翻腾。
一坨坨裹着油纸的东西被勾上来,“啪嗒”砸在院子里,屎汤子溅得老高,黄乎乎的流了一地。
剥开油纸,里面是黄澄澄的金条,沾着秽物,太阳底下照样泛着刺目的光。
“我去他娘的!”带头的锦衣卫捂着鼻子,啐了一口浓痰,“为了这点黄货,连茅坑都掏!这群狗官为了银子,吃屎都愿意啊!”
“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什么仁义道德,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表面上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盗女娼!”
王二看着那一排金条,半天说不出话。
真的是开了眼了。
为了银子,天底下最脏的地方,也能当藏宝阁。
这群读书人,心比茅坑还脏。
后来调去首辅府帮忙的时候,王二才算见了什么叫真正的巨贪。
白银一百二十一万两,黄金三千余两,铺子三十余间,良田七千亩。
樟木大箱子一口接一口从地底库房里抬出来,八个壮汉抬一口,腰压得弓成个虾米,背上的甲叶子“吱呀吱呀”响。有人脸憋得通红,太阳穴的血管突突跳,咬着牙憋气,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脚步还是踉踉跄跄,像踩在棉花上。
房契、地契、商号契,装了满满三樟木箱,红绸子扎得整整齐齐,看着像给皇帝进贡的贡品——实则全是吸了十几年民血攒出来的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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