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铁笔如刀惊风雨 (第2/2页)
他的眼神深邃而冰冷,仿佛能洞穿虚空,看到远在吉林的孟专员。
“杨总长,枪炮能毁灭肉体,但舆论却能摧毁灵魂。”
“正因如此,我们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
张学宸转过身,将茶杯缓缓放下,语气从容而笃定。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静待时机,等着为那位孟专员收尸便是。”
……
与此同时,吉林。
一处防卫森严、幽静典雅的别院之中。
孟专员正端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抠着扶手,指甲几乎要陷进木头里。
他的脸色铁青,胸中戾气如火山般疯狂翻涌。
桌案上,正摆着一份从奉天传过来的报纸。
“混账!简直是混账至极!”
孟专员猛地一扬手,将桌上的青花瓷茶盏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咬牙切齿地低吼。
“这张小个子,分明是要杀人诛心!”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土匪出身、只知道动刀动枪的张佐霖,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阴柔狠辣的手段?
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群平时连军阀面子都不给的清高文人,怎么会甘愿当张家的走狗,写出这等恶毒的文章来口诛笔伐他?
第二混成旅旅长慌忙开口道。
“师长,现在咱们怎么办啊?”
孟专员指着地上的报纸,眼珠子瞪得老大,额头上青筋暴起。
“快!你立刻带上第二混成旅的所有人马,把吉林境内所有的报社、书摊,尽数给我查封!”
“凡是敢议论此事的百姓,通通给我抓起来!”
“老子要让这吉林,连一张奉天的报纸都见不到!”
看着近乎疯狂的孟专员,第二混成旅旅长脸上却露出了极度苦涩和无奈的神情。
他叹了口气,缓缓拱手。
“师长……晚了。”
孟专员神色一僵。
“你说什么?”
旅长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恐。
“今天清晨,这报纸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吉林城。”
“我今早去军营巡视的时候,底下的官兵们就已经在私下传阅了。”
“如今全军上下,上到各级军官,下到伙房马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整篇文章的内容……早就已经在军营里传开了。”
旅长此刻也是满心惊惧。
若是真刀真枪地跟奉军干一场,他身为一旅之长,绝不会有半分退缩。
可如今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舆论攻心,简直就像是无孔不入的毒气,防无可防,避无可避。
它在无形之中,已经将他们所有的军心、民心,蚕食得一干二净。
……
孟专员整个人瘫软在太师椅上,双手无力地扶着额头。
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空洞,嘴唇哆嗦着。
“完了……这下全他妈完了……”
那篇悬赏布告上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上。
如今整个奉天地界,不知道有多少亡命之徒,甚至是他身边的亲信,都在盯着他脖子上的这颗人头。
那可是一个奉天陆军学院深造的名额,外加少校军衔和实权团长的位置啊!
在如今这个乱世,这等诱惑,谁能抵挡得住?
孟专员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眼前的旅长,声音发颤。
“你老实告诉我……”
“如今这军中,有多少人……不会为了张家的悬赏,反手取了你我的性命?”
旅长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惨绝人寰的苦笑。
他摇了摇头,索性直言相告。
“师长,寥寥无几。”
“顶多,只剩下跟在您身边的几百个贴身警卫营的心腹了。”
“自从辽安一战之后,底下的弟兄们早就将那位少帅张学宸奉若神明、视作战神,心中敬畏到了极点。”
“如果没有这满城的报纸、漫天的舆论,凭着咱们第二十三师多年的香火情,或许还能与奉军一战。”
“可如今舆论铺开,大义在彼,民心尽失。”
“整个奉天三省,人人视我等为破坏和平的国贼,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们。”
“军中的那些老兵油子,现在个个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根本没人愿意为了我们去跟张家拼命。”
旅长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地向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劝道。
“师座,事已至此,咱们跑吧!”
“再在这里滞留下去,要不了几天,军中随时可能发生哗变!”
“到时候,可就真的朝夕不保了啊!”
“咱们前去投奔直系的冯国章!”
“冯部与北平的袁大总统向来存有间隙,和张家也无利益纠葛,只要咱们过去,他定然愿意收留庇护我等!”
旅长是真的怕了,他可不想在睡梦中被底下的士兵割了脑袋去换军衔。
然而,孟专员听完,却死死地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万般不甘的狰狞。
他断然摇头。
“逃?不能逃!”
“我如今名声已经臭遍了整个关外,即便去投奔了冯国璋,他或许碍于情面勉强收留,但我也注定只能当个寄人篱下的丧家之犬!”
“往后余生,绝无再出头的可能!”
孟专员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赌徒般的疯狂。
“段其瑞不日便会抵达奉天!”
“我与他素有旧交,只要他到了奉天,我亲自登门求助,他定然不会见死不救!”
“与其狼狈逃窜、苟延残喘,不如死守吉林,赌一把段祺瑞的这份旧情!”
“老子不信,他张家真的敢在段祺瑞面前,公然杀了我这个政府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