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牛马 (第2/2页)
他当即唤了在旁边跪着侍奉的刘乞:“去让人备一辆马车来,咱们换马车走。若继续坐这牛车慢悠悠地晃下去,不知要挨到猴年马月才能到新平。”
刘乞听了这话,竟如蒙大赦一般,飞快地应了一声,手脚并用地钻出了车厢。因为动作太快,险些还碰到了头。
刘义真望着那还在晃动的车帘,不由得纳罕道:“这刘乞,平日里做事也算沉稳,今日怎么毛毛躁躁的?”
王修眼皮微微一抬,用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语气淡淡回道:“大抵,是臣在这里,让他有些不太自在吧。”
“哈!长史这是说哪里的话?”刘义真摆了摆手,他自以为猜中了缘由,便笑道,“刘乞是南方人,早与我说过受不住这北方的严寒。方才在车里闷了这许久,多半是头昏脑涨,出去透透气便好了。”
王修端起茶碗,又轻轻呷了一口,不置可否。
刘义真又望了望车窗外那些跟着牛车一路步行的扈从,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其实随军的还有不少南方士卒。他们没有牛车可坐,只能靠两条腿在外头跟着跑。咱们走快一些,换乘马车,他们也能少挨些冻。”
王修端着茶碗的手忽然停住了。片刻之后,他将茶碗缓缓搁到一旁的方桌上,深吸了一口气,端正衣冠,朝刘义真郑重地拱了拱手。
“主公仁义,心系士卒。若能持此心不变,关中百姓必将感恩戴德。”
“哈!”
刘义真却浑不在意地笑着摆了摆手:“长史可千万别说这话诓我。我之前半路到偏僻处解手的时候,可是亲耳听见外头有几个士卒躲在树后头骂我呢——”
“那些士卒骂我是个不懂事的竖子孩童,不好好在长安城里待着,偏偏要在这寒冬腊月里跑出来折腾他们,当真没有人君之相。”
王修闻言紧皱眉头:“主公此番往新平,分明是为了顾全大局,消弭军中隐患!他们怎敢如此放肆,在背后编排主公?”
“不碍事,不碍事。”刘义真倒是一副全然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将鹤氅往肩上拢了拢,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旁人的闲话。
“说来说去,也确实是因为我,他们才不得不从暖暖和和的营房里走出来,在这冰天雪地里挨冻赶路。他们有委屈,背地里骂我两句涮嘴玩也是人之常情。长史不必为此着恼。”
王修看着眼前这个裹在狐裘里、年方十二的少年,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位小主公的行事章法了。
这般洒脱心性,实在不像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能有的……不过既然刘义真没有追究的意思,王修自然也不会再咬住不放。
刘乞的动作倒是快。
不多时,马车便已备好。众人换乘之后,速度果然快了许多。
马蹄嘚嘚,车轮辚辚,官道两旁的枯树飞快地向后退去。从长安到新平,原本不算短的一段路,换乘马车之后竟是不到五日便已遥遥望见了新平地界的五将山轮廓。
先前已奉命提前抵达新平筹备祭祀的王镇恶,早早便带着麾下亲兵在营门外列队迎候。辕门两侧旌旗猎猎,士卒甲胄鲜明,阵仗摆得一丝不苟。
刘义真虽然已经在心中将这位传闻中的猛将翻来覆去地想象了许多遍,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车帘掀开,他真正见到王镇恶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愣住了——准确地说,是被吓了一跳。
倒不是王镇恶生得多么凶神恶煞。
恰恰相反。眼前这人,身形消瘦,肩背单薄,与身旁披甲的北府悍卒站在一起,显得几乎有些弱不禁风。
他的身量甚至比王修也壮实不了多少,面容白净,颔下无须,乍一看去,不像是个纵横沙场、攻城灭国的虎将,倒更像是个终日伏案抄经的文弱书生。
刘义真愣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来。
“你……便是王镇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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颇读诸子兵书,论军国大事,骑乘非所长,关弓亦甚弱,而意略纵横,果决能断。——《宋书·王镇恶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