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平安无事 (第2/2页)
他抬起手臂,朝车队前后那数百名顶盔掼甲、持戟而行的护卫比划了一下,继续道——
“再者,赫连勃勃必然清楚,主公出行,身边的护卫定然精良。若他派小股轻骑前来偷袭,我这三百甲士加上王将军拨来的骑兵,足以将其击退,他讨不到半分便宜。”
“可若他派大军来攻,他的大军反倒会沦为瓮中之鳖,有来无回。赫连勃勃不是蠢人,这笔账他算得清楚。想是在反复掂量之后,终究没敢动手。”
这番话条理分明,将敌我双方的利弊剖析得清清楚楚。有了段宏这个专业人士如此分析,王修悬了一路的心总算渐渐放了下来。
只是刘义真心头始终还压着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
赫连勃勃这个人,又阴又狠又不要脸皮。他费尽心机在刘裕面前装孙子装了那么久,如今刘裕刚走他便露出獠牙,显然是对关中志在必得。这样的人当真会因为这点风险就轻易打消南下的念头吗?
那片阴霾像一根细小的鱼刺,不深不浅地卡在刘义真的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好在这片阴霾,随着远方地平线上那座恢弘城池的轮廓缓缓升起之后,也被渐渐抹平了。
先是一抹青灰色的剪影从天际线上浮现出来,而后越来越清晰。
城垣连绵,雉堞如齿,城楼上的旌旗在冬日冽风中猎猎舒展——那便是咸阳。
只要进了咸阳城,将那道厚重的城门在身后轰然关上,便彻底不用再担心赫连勃勃了。
胡夏的骑兵在野战中或许来去如风、凶悍难当,可论起攻城,那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回事。即便是刘义真这种自认对军事一窍不通的人也知道——用骑兵去撞城墙,完全是拿肉去拍石头。
“前方便是咸阳,这一路有劳诸位了。”
刘义真将另一侧车帘掀起一角,朝车旁骑行的王镇恶胞弟王康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温声道,“就请将军率部返回新平,将此处的情形如实报与王司马知晓。咸阳这边有沈田子将军驻守,已是万无一失。”
他说到这里,略作停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前方便是沈将军的驻地。沈将军与你兄长因当初攻长安时的事多有芥蒂,两边的人马还是不要凑在一处的好。你们早些返回新平,免得生出不必要的枝节。”
王康在马背上微微一愣。
他品了品刘义真这番话,只觉得其中似乎藏着些不便明说的意味。可他毕竟是个武人,心思不如文臣那般细密,一时间也琢磨不透。他只是在马上抱拳应诺,随即拨转马头,带着那三百精骑向北返去。马蹄声渐渐远去,扬起一路细细的尘土。
行了不过数里,王康忽然勒住缰绳,回头朝咸阳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座巍峨的城池在冬日的余晖下愈发显得沉默而雄浑,而那个少年将军的车队已经渐行渐远,化作官道上一个模糊的黑点。他拧着眉头,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方才那番话。
“安西将军方才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莫非还是因为之前太尉封赏兄长为首功的事?”
他自言自语道,又仔细回想了一遍刘义真说话时的神态与语气,越想越觉得其中大有深意。
他虽不认为兄长王镇恶当初做得有什么错,可他毕竟也在这世上活了几十年,深知世间的许多事,哪里是用“对错”二字就能说得清的。
他挥鞭催马,一边赶路一边在心中暗自盘算:“当初攻破长安,兄长率先入城,好东西拿得确实多了些。”
“如今安西将军又破例给祖父立了祠堂,这份恩宠实在是重得有些压人了。”
恩宠太重,福祸难料。
王康犹豫一番后,终于重新往前。
“还是要好好劝劝兄长,这些时日总归要低调行事,免得生出什么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