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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牛车、马车

第二十五章 牛车、马车 (第2/2页)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那云母牛车的车辕,回头朝刘义真的方向望了一眼,脸上竟还能挤出一丝故作轻松的笑容。
  
  “说起来,当真多亏了主公之前执意要换马车。若不换车,单凭这牛车的脚程,就算想引开追兵,怕也跑不了多远,三两下便被追上了。”
  
  “不行!”刘义真从车厢里霍然站起身来,额角青筋暴起。
  
  “要走一起走!”
  
  王修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来微微扶正头冠:“胡夏轻骑剽姚迅捷,来去如风。若只乘一车,只走一路,车上负载太重,必然会被追上。唯有分车而行,方能有一线生机。”
  
  “主公不必为臣担忧。臣年轻时便在附近长大,这渭水南北的山川河流臣都了如指掌。夏军骑兵虽然快,但毕竟不通此地地理,追臣不上。”
  
  刘义真紧咬着下唇,力道重得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跑了过去牢牢地攥住了王修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王修低下头,看着那只死死攥住自己衣袖的少年手掌,便也伸出自己的手,轻轻地覆在了刘义真的手背上。
  
  那只手干瘦而温热,掌心和指腹上布满了常年握笔磨出的老茧。他轻轻拍了两下,那动作温柔而沉重。
  
  “主公……”王修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来,低沉到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那声音里没有方才的故作轻松,没有平日的老成持重,只有一种褪尽了一切矫饰的、沉甸甸的诚恳。
  
  “不知主公是否记得,太尉率大军南归之前,曾亲自将主公的手交到了臣的手中。”
  
  刘义真的眼眶猛地一热。
  
  “臣当时,也将自己孩儿的手交到了太尉的手中。此所谓——托孤寄命之誓。主公若有闪失,臣莫说无颜面对太尉,便是在九泉之下,也无颜去见自己的列祖列宗。”
  
  说完,他将自己的手掌从刘义真的手背上移开,然后一点一点地、用力却平稳地将那只死死攥住他衣袖的少年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王修转身大步走向那辆云母牛车。他撩起衣袍,翻身坐上车夫的位置,双手握住缰绳。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刘义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像是平日里在廊下遇见时那般,从容而恭谨地行了一个无声的礼。
  
  随后他便抖了抖缰绳,那辆牛车也吱吱呀呀地转动车轮,极为显眼的朝着上游方向缓缓驶去。
  
  段宏此时已经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来。
  
  他看了一眼王修远去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拉过刘义真的手来将他安置,然后自己跳上前面车夫的位置,一把抄起缰绳,厉喝一声,驱赶马车朝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片刻之后,赫连璝率队杀到了渭水边。
  
  马蹄踏碎了河岸边的薄冰,泥水与碎冰四溅。
  
  他勒住战马,眯起眼睛打量着前方的局面。
  
  便门桥上的大火仍在熊熊燃烧,浓烟遮天蔽日,桥身已经有半边塌入了冰冷的渭水中。而在桥的两侧,两道尘土分别向上下游延伸而去——一辆牛车正慢吞吞地朝上游移动,另一辆马车则飞快地冲向下游。
  
  “桥已经烧断了,瓮中捉鳖罢了。”赫连璝冷笑一声,目光在两辆分道扬镳的车驾之间来回逡巡。他的副将催马上前,急切地问道:“殿下!他们兵分两路,追哪边?”
  
  赫连璝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辆向上游驶去的牛车看了好一会儿。那是一辆云母牛车,车厢宽大,装饰华贵,虽然外壁有些箭痕,却难掩其考究的做工。
  
  他当然知道南方人的规矩。
  
  那些自诩衣冠风流的南朝士族,素来以乘坐牛车为荣,马车反倒被他们视作不入流的寒俭之物。
  
  他曾在父亲赫连勃勃的案头见过那些从南方传回的情报,所以对此事多少有个判断。
  
  自己一路追的急,对方应当不可能匆忙换车。多半是有人不想被刘义真这个包袱拖累,所以才选了马车分道扬镳!
  
  赫连璝嘴角浮起一抹笃定的狞笑。
  
  他将手中弯刀向前一指,刀尖对准了那辆正向西缓缓行去的牛车,声音里带着志在必得的骄狂:“南人以乘牛车为尊荣,以乘马车为卑贱!那刘义真出身富贵,娇生惯养,定然吃不了什么苦!牛车宽大舒适,他必然躲在里头。”
  
  “且随我都去追那牛车,将那刘裕稚子捉到统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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