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汉家郎又破匈奴矣! (第2/2页)
木筏上的夏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战鼓与喊杀声吓得肝胆俱裂,渭水中流的河面上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拼命往前划,想冲上南岸支援先头部队;有人使劲往回划,想逃回北岸捡一条命;更有甚者干脆纵身跳入渭水,妄图泅水逃生。
可冬日的渭水哪里会与他们讲这些道理——河水虽不算深,却是刺骨的寒,跳下去的人扑腾几下便被冻得四肢僵硬,几次浮沉之后,河面上便只剩下一股渐渐散去的白浪。
“军师!怎么办!”
赫连璝一把拽住王买德的胳膊,再也不见方才催促渡河时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他望着南岸那铺天盖地的晋军旌旗,瞳孔因惊惧而骤然放大,声音里终于流露出了畏惧的情绪。
“撤。”王买德只吐出一个字。
“撤?”赫连璝不可置信地瞪着王买德,手指颤抖着指向渭水中流那些还在挣扎的士卒,“这些全是我大夏的精锐!全是我匈奴各部的勇士!如今都丢在这里?”
夏国虽有数十余万人口,可其中大半是被赫连勃勃征服的三交五部鲜卑及各色杂族,真正可以倚为腹心的铁弗匈奴本族不过三万余人。
王买德与赫连璝麾下这支骑兵都是精锐,每一伍中都有匈奴贵族的子弟充任什长、百夫长。这些人不是草原上随便抓来的牧奴,是夏国的根基!是赫连勃勃的本钱!哪里能说丢就丢?
王买德却连头都没有回。他一把从身旁士卒手中夺过一匹战马的缰绳,翻身上马,双腿狠狠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便朝北狂奔而去。
赫连璝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王买德绝尘而去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然后却是愤恨的踩着脚底的冻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心必异啊!!!”
……
至于渭水两岸的夏军,下场不言而喻。
半数人马尚未来得及与晋军交锋,便被渭水吞了个干净——冬日的河水冷得刺骨,甲胄沾水便沉,落水的士卒连扑腾都扑腾不了几下,便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浑浊的波涛里。
北岸王买德提前布设的那座简易营垒,在沈田子亲自率队的冲锋面前犹如纸糊的一般摇摇欲坠,只支撑了不到盏茶的工夫便轰然崩塌。整场战斗赢得干脆利落,晋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夺取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痛快!”
沈田子将沾满血污的环首刀往地上一插,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他征战半生,从岭南的瘴疠之地一路杀到关中的黄土台塬,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知多少场,可这般轻易便取得大胜的战事,几乎一只手便数得过来!
他站在原地,兴奋的环顾着这片横尸遍野的河滩,忽然却又回过头去,目光越过那些还在冲锋的士卒,落向后方那面始终稳稳立在原地的“安西将军”旗帜。
那面旗帜并不大,也不如何华丽,可它却从开战到现在没有挪动过分毫。
沈田子望着那面旗帜,望着旗下那个全身着甲、手按宝剑、面容沉静的十二岁少年,那张粗粝的面孔上终于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掺杂着敬畏与唏嘘的复杂神色。
而旗帜下方一直观战的刘义真此时也终于嘴角轻笑,指着前方与段宏、刘乞道:“汉家郎又破匈奴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