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撤军 (第1/2页)
赫连勃勃如今看似军威极盛,铁骑自岭北南下,一路以横扫之势连取麟游、永寿、凤翔数城,几乎将整个关中西北收入囊中。
其旌旗蔽日,营帐连绵,渭水北岸的胡夏大军远远望去,确是一派不可阻挡的汹汹气象。
可王镇恶自始至终都看得明白——眼下赫连勃勃也只剩这一层威势好看了,论及战略,他早已输得一塌糊涂。
结合刘义真那边陆续送来的情报,赫连勃勃此番南下的全部谋划,在王镇恶心中已如一张被彻底摊开的舆图,每一处伏笔、每一道暗线都清清楚楚。
这套方略称得上滴水不漏——赫连勃勃亲率主力沿泾河南下,牵制住关中晋军主力,将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吸在新平与咸阳之间的正面战场上;与此同时,王买德率偏师沿洛河河谷偷入关中腹地,直插潼关与青泥,将这两条沟通关东的生死线一刀斩断。
一旦关门落锁,关中便成绝地,建康与河洛的援军粮草皆不得入,而后再凭借关中汉胡杂居、人心不附的局势散播流言,诱降各地守将,让关中从内部彻底乱起来。待到那时,赫连勃勃便可率主力长驱直入,不费吹灰之力吞下整片关中。
即便是王镇恶自己,面对这套环环相扣的方略,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天时——恰逢刘裕率大军南归,关中兵力空虚,主将不过一个十二岁的稚子。
地利——岭北之地始终牢牢攥在赫连勃勃手中,萧关不在晋军之手,关中北面门户大开,胡夏铁骑随时可饮马渭水。
人和——关中汉胡杂居百年,百姓对远在江东、分离了将近一百五十年的晋庭有着天然的疏离与不信任,反而对近在咫尺的胡人更加亲近。
天时、地利、人和,三样皆在赫连勃勃掌中。无论怎么看,这一仗都该以夏军大获全胜收场,甚至该是一场摧枯拉朽的速胜!
便是王镇恶自己,在战事初起时都不由得在心底泛过一丝寒意——这样的局,换了谁来守,都难。
可偏偏,赫连勃勃把这副天胡的好牌打得稀烂。
等王镇恶将所有战报从头到尾理过一遍之后,终于看清了整盘棋局中那枚最关键的子——不是王买德,不是叱奴侯提,不是他自己,也不是沈田子。是刘义真。
刘裕南归,关中将士人心惶惶,骄兵悍将各怀心思,本该是一盘散沙。
可刘义真不知给沈田子那班南人将领灌了什么味道的五石散,竟让他们个个静下了心思,甚至能让沈田子亲笔修书给傅弘之,配合自己演了一出声东击西的好戏,硬生生将叱奴侯提的前锋大军吞了个干净。
关中门户大开,岭北的骑兵本该来去自如。
可刘义真偏能从段宏随口提及的后汉候坞中寻到蛛丝马迹,在南堡刨出那堆马骨,再循着洛河河谷的走向推演出王买德的进军路线,于渭水边张网以待,将赫连勃勃最关键的一路侧翼兵马打得全军覆没。
关中人心散乱,胡汉猜忌,本该是一点火就着的干柴堆。
可刘义真偏能放下汉胡之见,以晋臣之身祭祀前秦天王苻坚,又亲手斩了冒用他名义搜刮百姓的刘乞,将一场足以撼动根基的信任危机,硬生生化作了收拢民心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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