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骨碎 (第2/2页)
李玄点头,声音沙哑:
“嗯。怕你出事。”
柳漓烟沉默了会儿:“为什么?”
她抬起眼,看着他,眼神干净得像蒙了层雾。
“我只是个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的陌生人。”
李玄看着她。
晨光落在她脸上,她眉心那朵莲华胎记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如今连那朵莲,都快忘了自己是谁。
他声音轻得像叹息:
“不是陌生人。”
“你是我妻子。”
柳漓烟睫毛颤了颤,
换我背着你去紫霄山,去黑市,去十八层地狱,也把你从心脉枯竭里抢回来。
柳漓烟没像昨天那样激烈抗拒。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浮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怜悯。
像怜悯一个不认识的人,却莫名觉得他该被心疼。
她别过头,轻声说:“我不饿。你去处理伤口吧,血腥味让我头疼。”
她依然怕血。
“你去处理。”
李玄心中一颤。
他应了一声“好”,转身走到庙门口,默默拆开布条。
伤口已经发脓,混着黑红血痂,撕开时疼得眼前发黑。
他没哼一声,从怀里摸出半壶烈酒,倒了上去。
酒液冲进皮肉,白气混着血味散开,他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壶。
可他咬着牙,一滴酒都没溅到庙里。
怕她哪怕梦里肯叫他一声,清醒过来还是想离他远一点。
就在他准备出门寻灵药线索时。
破庙外,山道尽头。
传来一声阴冷的笑。
“呵呵……果然在这里。”
“紫霄山的余孽,还有神女宗的叛徒。”
“交出神物,饶你们不死。”
李玄猛地抬头,六道黑影,从林间压下来。
魔主座下走狗,专司追杀、抄骨、夺魂。
为首的是个黑袍中年,气息阴冷,目光像毒蛇,一寸寸扫过庙内。
“找死。”李玄只吐出一个字。
他把手里布条重新缠紧,转身将柳漓烟和汐瑶护在身后,可他此刻!
神力受损,魔骨未复。
更怕动用煞气,伤及柳漓烟那具刚塑起来的凡躯。
黑袍中年冷笑:“区区残废,也敢拦我?”
“拿下!”
破庙门板被掌风轰碎,李玄迎上去。
几招下来,他身上便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砰!”
他撞在庙柱上,柱裂,尘灰簌簌落下。
一口鲜血喷出,溅在神像脸上。
“李玄师兄!”
汐瑶惊呼,想起身,却被反噬逼得再吐一口血,跪倒在地。
柳漓烟缩在墙角,脸色白得透明。
满眼都是他往下落的血。
一名黑羽卫趁乱甩手,三枚透骨钉破空而出,泛着幽蓝毒光,直取虚弱的柳漓烟心口!
“小心!”
李玄目眦欲裂。
他不顾一切回身,肩背一展,把柳漓烟整个人拢进自己影子里!
透骨钉穿透肩胛。
“噗嗤!”
血花四溅,溅了柳漓烟一脸。
看着他肩膀上涌出来的血,顺着锁骨往下淌,滴在她手背上。
她手指发颤,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角,声音抖得不成样:
“你……你流血了。”
李玄回头。
疼得额角青筋暴起,脸色比她还白。
血顺着指尖滴在她手背上,他声音哑得发糊:
“没事。”
“我皮糙肉厚。”
柳漓烟抓着他衣角的手,猛地紧了几分。
她不该心疼一个陌生人。
可他肩上的血,像烫在她心口某道旧疤上。
黑袍中年站在门口,冷笑:
“李玄,你为了一个忘了你的空壳,自废修为至此?”
“交出东西,饶你不死!”
李玄缓缓站直,脊背挺起来,像把断了的剑又接回骨里。
眼中的温和,一寸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杀意,他体内那截魔骨,开始震。
嗡!!
像沉睡的兽,被这一身血叫醒。
黑光从他脊骨里渗出来,一线,两线,缠上他破碎的衣袍。
他低声自语,声音冷得掉冰渣:“找死。”
柳漓烟靠在墙边,看着他的眼睛。
可那一瞬,她第一次在那个“陌生人”的眼底,看到了一种让她心脏莫名抽痛的东西!
是对全世界狠,唯独对她,连疼都舍不得让她看见。
她抓着他衣角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
李玄感受着那点力道。
低头看了一眼她沾血的指尖。
再抬头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你们想死。”
“我便成全你们。”
他抬手,魔骨轰鸣,黑光冲天而起,将整座破庙映照得如同修罗场。
“用你们的血!”
“来祭她的凡躯。”
黑袍中年脸色终于变了。
“魔骨……你竟敢催动未愈的魔骨!”
柳漓烟靠在墙边,耳边是骨裂与剑鸣,眼前是漫天黑雪。
她不该懂这种感觉。
那个叫“李玄”的名字,好像在她空白的记忆里,被谁拿刀尖,轻轻刻了一道。
她抬手,按住自己心口,指腹下,是疯跳的脉搏。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觉得,像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背着她,走过他的所有年月。
最后把命,摊在她面前。
说:“没有你,我要道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