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面圣(2) (第1/2页)
殿中静了片刻。童汝昀几乎能听见自己牙齿互相撞击的声音,他的下颌一时甚至找不到对应的地方,原是下颌已经微微发抖。
“你倒是不怕。”皇帝看了童汝昀一眼,“古人说,不知者不畏,而你,却知而不畏,倒是胆气可嘉。”
“臣怕。”童汝昀老实答道,“但孟子又说:‘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臣今日面圣,若因畏惧而迎合,又或藏拙,那是对陛下不忠,也是对圣贤不敬。”
皇帝这时候终于站起身来,他走到童汝昀面前,看了他一会儿,又踱步到窗前,背对着他,良久不语。
“张骥夸你沉稳,严达辛说你锋锐。”皇帝终于转过身来,目光恰好对上童汝昀的眼睛,童汝昀吓得立刻低下头去。
“朕今日一见,你倒是又稳又锐。回去罢,替朕带句话给张骥,他举荐的人,朕看了。”
童汝昀跪拜退出宫门时,两条腿虚得几乎踩不实地面,此时已然日暮,秋风一吹,被汗湿的里衣立刻贴到他的背上,冷的他不住打哆嗦。
回到家中,童徽竟还在正堂等他。见童汝昀脸色发白地进来,童徽也不多问,只示意童艺倒了杯热茶给童汝昀:“见过陛下了?”
“见了。”
“说了什么?”
童汝昀端起茶盏,热气暖着他的指尖,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随即将殿上对答拣要紧的说了。
童徽听完,吓得双眼圆瞪,直瘫在椅子上,随即努力坐直,连声说道:“你怎么敢啊,怎么敢啊!讲忠奸易,辨忠奸难。你今日在陛下面前立了‘辨’字,往后便会有无数人拿事来让你‘辨’。你辨得清么!”
童汝昀盯着茶汤,茶汤中倒映出他的眼睛,随着茶汤晃晃悠悠,被烛光一照,倒有无数稀碎的光随之流转。
“辨不清也要辨。”他说,“总不能因为怕辨错,便不辨了。”
童徽看了看眼前的儿子,豁然起身,指着童汝昀大怒道:“我原以为你是个沉稳的,没想到你……”他一时语塞,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童家早晚有一天死在你手上。”
童汝昀将茶杯放下,缓缓站起身来,对着童徽拱手行了个礼,语气坚定道:“不,童家早晚会在我手中兴起!”
随即又说道:“夜深了,父亲回房休息吧。”
童徽站在那,看着童汝昀,良久才说了一句:“但愿来日我去地下见列祖列宗之时,也还能这般说。”
说完这话,他便离开正厅,却没有回房,而是再度到了影堂之中,对着祖宗画像虔诚跪拜:“列祖列宗在上,保佑吾儿汝昀。”
童汝昀回到房间后,一夜未睡,虽然他刚才对着父亲慷慨陈词,心底却全然不知明日将要面对何等风波。
若是韩相一派的人知道了今日他与圣上的对话,他便明晃晃的站在了韩相的对立面,一个正七品编修,对上一个一品宰执,用民间常说的话来说,便是“捏死他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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