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第2/2页)
童汝昀深深躬身:“臣,谨记陛下教诲。”
就当童汝昀以为今天的引对到此结束时,皇帝突然又问道:“可朕又听闻,千钧之重,悬于腐索;万石之重,压于朽木。且《尚书》有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依你所见,此又当作何解?”
前番言人力微弱,不可与大势相争;此刻又言根基若是腐朽,纵使再沉重坚固的局面,一条朽绳便可使之崩塌,点点星火亦能烧成燎原烈焰。
两重道理,看似截然相悖。
童汝昀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里衣上,冰凉一片。皇帝这番话,看似前后矛盾,实则暗藏机锋。前两句是敲打,后两句是试探,试探他童汝昀,究竟要选择站在哪一边。
此刻他觉得自己连蚍蜉和螳螂都不如,更像是地上的尘埃,稍有不慎,便会被碾得粉碎。
殿中寂静的吓人,皇帝没有催促,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静静等待童汝昀的回答。
童汝昀脑中千回百转,才终于开口道:“回陛下。臣以为,前两句与后两句,并不矛盾,说的乃是两样东西。”
“说说看。”皇帝面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蚍蜉撼树、螳臂当车,说的是势,势若已成,如巨木参天,如车轮滚滚,非一人之力可逆。这说的是天道运转、时局积淀,非人力强求所能更改。”
童汝昀说到这里停了停,看向皇帝,皇帝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而朽索腐木、星火燎原,说的是隙。任何再坚固的堤防,再庞大的基业,若内里生了缝隙、根基腐烂,则微末之物亦可成倾覆之患。这说的是人祸积弊、暗流涌动,非表面风光所能遮掩。”
皇帝看着他,嘴角微微有了一些笑意,朗声说道:“继续。”
“所以臣以为,这两番道理,看似相悖,实则一体两面。”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皇帝的神色,又立刻垂下,“势不可逆,而隙不可纵。为君为臣者,既要看清大势,知何事不可为;又要明察秋毫,知何处已然生隙,此二者并行不悖,方为治道。”
“童汝昀,你倒是会两头圆话。”
童汝昀连忙躬身:“臣不敢。臣只是……”
“朕没说你错。”皇帝打断他,突然站起身来,从御案后走出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
“而且,朕心中,亦想赌一赌,赌这蚍蜉能否撼树,螳臂能否当车,你呢,要不要下这个赌注?”皇帝看着童汝昀,微微勾着唇角,等待童汝昀的回答。
童汝昀心快要跳出胸膛,帝王此言,是要他押上自身前程、家族荣辱,入局博弈。
他不敢有片刻迟疑,当即跪下,沉声回道:“臣,不敢妄下此赌,赌则有输有赢,牵系家国百姓,可倘若庙堂之内存有积弊,臣愿意做一点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