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偿魂骨，雨夜逢君 (第2/2页)

“族人安息。”
　　
　　“今日弱骨含恨，来日血债当偿，莫欺孤少一身穷。”
　　
　　一字一句，沉如重誓。
　　
　　拜罢，他转身毅然踏入茫茫雨幕，孤身一人，背离祖地，向着无尽深山蹒跚而去。
　　
　　山路崎岖泥泞，湿滑难行，寒雨浸透骨髓。
　　
　　新晋的修为尚且微薄，不足以抵御深山寒险，更不足以抗衡世间修行者。走不出数十里，苏烬便气血翻涌，旧伤隐隐复发，浑身乏力，视线渐渐发黑。
　　
　　他强撑着最后的意识，跌跌撞撞摸索前行，最终撑不住身躯沉重，一头栽倒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口。
　　
　　意识昏沉之际，他隐约感觉到一道轻柔的气息缓缓靠近。
　　
　　没有杀意，没有戾气，只有一片干净温润的灵魂波动，在这冰冷雨夜中，格外微弱，却格外安定。
　　
　　下一瞬，一只微凉纤细的手，轻轻抚上他的眉心。
　　
　　“你身上……怎么缠着这么重的锁链？”
　　
　　清脆轻柔的女声，带着一丝懵懂与疑惑，轻轻落在耳畔。
　　
　　苏烬残存的警觉瞬间绷紧，想要睁眼起身，身躯却早已不受掌控，只能勉强掀开一丝眼帘。
　　
　　洞口微光透入，少女身着素色布衣，眉眼干净温柔，身形单薄，浑身带着乱世漂泊的清冷，却眼底澄澈，不染尘埃。
　　
　　是乱世之中，难得一见的干净模样。
　　
　　她名阿晚，亦是乱世遗孤，孤身漂泊深山，靠着与生俱来的灵魂感知天赋，艰难存活至今。
　　
　　方才她无意间感知到远处剧烈的灵魂波动，一路寻来，便看见了倒在洞口的少年。
　　
　　阿晚的指尖轻轻贴着他的眉心，眉头微蹙，眼底满是不解与心疼。
　　
　　她看不懂那层缠绕在他灵魂深处的金色契约纹路，却能清晰感知到，那是一道死死捆住魂魄、缓慢吸食自我的枷锁。
　　
　　温柔，却致命。
　　
　　“你的灵魂在被什么东西啃噬。”阿晚低声呢喃，语气笃定，“它在拿走你的东西，一点点拿走。”
　　
　　苏烬心神巨震。
　　
　　自缔结魂偿契以来，无人能察觉他灵魂的异变，就连覆灭他全族的苍渊，也未曾当场点破。
　　
　　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竟一眼看穿了契约的可怖本质。
　　
　　他压下心底震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沙哑开口：“什么东西……”
　　
　　阿晚轻轻摇头，眼神茫然又认真：“我不知道名字，但我能感觉到，它会让你慢慢变得不一样。”
　　
　　她收回手，侧身让出洞口的避风位置，蹲下身看着奄奄一息的少年，声音轻柔却坚定：“外面雨太大，你先在这里歇息吧。”
　　
　　山洞狭小简陋，隔绝了漫天风雨，也隔绝了外界的杀伐与寒凉。
　　
　　阿晚燃起一堆篝火，噼啪火声驱散了山洞的阴冷，暖光跳动，映亮两张年少清瘦的脸庞。
　　
　　火光温柔，是灭门之夜后，苏烬触碰到的第一丝暖意。
　　
　　他靠在石壁上，看着身前低头拨弄篝火的少女，心底冰封的荒芜，悄然裂开一丝细微的缝隙。
　　
　　他尚且不知，这场雨夜初逢，是他典当灵魂、奔赴复仇的荒芜余生里，唯一仅剩的光。
　　
　　也是日后，他在无数次残酷抉择中，最舍不得、却又最不得不舍弃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