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篝火寄暖，前路皆寒 (第2/2页)

这个问题，苏烬无从作答。
　　
　　缔结契约不过数个时辰，他尚且摸不透这份天地法则的诡异与残酷。可他心底隐隐清楚，这场交易，一旦开始，便再无终止的余地。
　　
　　“不知道。”苏烬如实开口，语气沉如寒潭，“但我必须走下去。”
　　
　　“哪怕最后，一无所有？”阿晚追问。
　　
　　苏烬抬眸，眼底翻涌着不灭的恨意与孤勇，那句刻在骨血里的誓言，再度在心间回响。
　　
　　“今日弱骨含恨，来日血债当偿，莫欺孤少一身穷。”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穿透漫天风雨：“只要能报血仇，失去些许自我，无关紧要。”
　　
　　阿晚沉默了。
　　
　　她看着少年眼底决绝的光，忽然懂了。他不是别无选择，是为了复仇，甘愿选择沉沦，甘愿亲手葬送自己的温柔与热忱。
　　
　　山洞外，风雨未歇，夜色愈发浓重，深山之中隐约传来兽吼风声，衬得洞内的方寸暖意，愈发短暂易碎。
　　
　　阿晚低头，轻轻拢了拢身前的柴火，轻声道：“那我陪着你吧。”
　　
　　苏烬微微一怔，侧首看向她。
　　
　　“我没有修为，帮不上你杀伐对敌。”阿晚抬眸，眼底坦荡纯粹，“但我能感知凶险，能辨善恶，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你前路太险，多一个人，多一份稳妥。”
　　
　　乱世之中，人人自顾不暇，避祸尚且不及，无人会甘愿追随一个身负禁忌契约、血海深仇的孤人。
　　
　　可阿晚不怕。
　　
　　她不怕他满身戾气，不怕他灵魂缠锁，更不怕那条布满杀戮与牺牲的未知前路。
　　
　　她只是舍不得，舍不得这个倔强孤勇的少年，独自熬过所有黑暗，最终被无形的枷锁，啃噬得尸骨无存。
　　
　　苏烬看着她澄澈的眼眸，心底那片荒芜的冻土，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早已做好孤身赴死、孤身复仇、孤身走完余生的准备，从未奢望过有人相伴同行。
　　
　　“跟着我，前路无宁日，九死一生。”苏烬沉声提醒，语气带着冰冷的现实，“我身负血仇，树敌无数，沾染禁忌，日后必定风波不断，随时会殒命。”
　　
　　跟着他，便是踏入无尽纷争，卷入无解宿命，再无安稳余生。
　　
　　阿晚却轻轻摇头，眼底微光笃定：“乱世之中，本就无安稳可言。与其独自飘零，不如伴你同行。”
　　
　　火光摇曳，映亮她温柔却坚定的眉眼。
　　
　　苏烬看着她，良久，轻轻颔首。
　　
　　没有多余的言语，无声默许了这份羁绊。
　　
　　山洞之内，篝火温热，是他灭门之后唯一的暖意。
　　
　　可苏烬心底无比清醒。
　　
　　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这份乱世相依的羁绊，是他荒芜余生里唯一的光，却也终将成为日后契约最锋利、最残忍的献祭筹码。
　　
　　他今日收下这份暖意，来日，或许便要亲手典当这份心动，亲手抹去这段温柔。
　　
　　前路漫漫，风雨萧萧。
　　
　　他以魂为偿，以命赌仇，步步皆牺牲，步步是失去。
　　
　　篝火依旧明亮，可少年眼底的寒意，却愈发深沉。
　　
　　今夜的暖，是余生所有寒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