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继续向南 (第2/2页)
方回在村口停住了。那棵老樟树的树荫下,一个正在编竹筐的老人抬起头来。他的竹筐已经编了大半,筐底搁在地上,筐口朝上,篾条在他手指间穿来穿去。他看了看方回背上的黑枝,又看了看他的脸,手里的动作没有停,穿了两根篾条之后才停住。
“你来了。”老人说。
方回站在树荫边缘,日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身碎影。“北边村子的老姚让我来的。”
老人把手里的篾条搁下来,站起来走到方回面前。他的个子不高,比方回矮了半个头,但肩膀宽,手大,手指头上全是老茧。他站在方回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目光在他脸上、肩膀上、背上那根黑枝上一一停过,像是在辨认一件他等了很久的东西。
“老姚让你来的。老姚还活着?”
“活着。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老人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那个年轻人,”他说,“他当年走的时候说,以后会有人来。让我们等着。”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方回脸上,“你跟他长得不像。但他走之前也是这么站着的,手搭在棍子上,棍子靠在肩上。”
方回站在老樟树的树荫下,看着面前的老人,又看了看远处村落里升起的炊烟和低矮的屋顶。“我来了。”他说。
老人又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朝村里走去,走了两步侧过头来,朝方回抬了抬手,示意他跟上。方回迈开脚步,跟在他身后,沿着溪边的石板路走进了那个村子。
南疆的风从河谷里吹过来,带着溪水的湿气和炊烟的味道。方回走在溪边的石板路上,手里握着黑枝,肩上的包袱里装着那几样旧东西。阳光把石板路面晒得微温,透过鞋底传到脚心。
他走进村口的时候,路边有小孩蹲在门槛上看着他,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粒浸在溪水里的黑石子。方回看了那个小孩一眼,小孩没躲,也没站起来,就蹲在那儿看着他走过去。他又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小孩还蹲在门槛上,歪着头看着他背上的黑枝。
溪水在路边流着,从村落的一头流向另一头,清澈见底,水底的石子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湿润的光。
方回走到村子中央的石板广场上站定,把黑枝横在身前,看了看四周——土墙、茅顶、晾在竹竿上的干菜、蹲在屋檐下的老人。石板广场不大,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搁着几条石凳,石凳上坐着两个人,正在下棋。他站在广场中央,风从四面灌进来,把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他握着黑枝,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老槐树底下下棋的两个人停下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个朝他点了下头,又低下头去看棋盘了。方回慢慢收回枝身,把黑枝插回背上的绳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