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灵魂囚笼 (第2/2页)
"他走到这里的时候，"她指了指这片燃烧的花海，指了指自己脚下，"眼睛里是空的。他什么都没有了。"
"你的眼睛里是满的。"
"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她顿了顿。
"你身后，有人。很多人。活着的人。"
苏晨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灰原哀那句"算不出来"是什么意思了。
她们不是失忆。
被困在循环里成千上万次，她们把那个人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灵魂里。
一张一样的脸，骗不过她们。
"你说得对。"苏晨没有否认，他蹲下来，和她平视，"我不是你等的那个他。"
"我是另一个轮回里的他。"
"你等的那个人——"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他没死。"
黑化冯宝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在大寂灭里活了下来，在废墟里爬了三年，黑了，冷了，差点把整个万界都掀了。"
"可他现在就在外面。"
"他带着虚无组织，替我引开了三百多具守卫傀儡，替我撞开了这扇门。"
"他兜里揣着一样东西，揣了三年没舍得扔——"
苏晨看着她的眼睛。
"一根萝卜。干了，瘪了，他包在布包里，打开又包上，包上又打开。"
黑化冯宝宝的身体，开始发抖。
"我知道你不信我。"苏晨放缓了声音，"换了我，我也不信。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跑来说'你男人还活着'，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掂量掂量。"
"那你怎么让我信？"她盯着他，眼里的火星又冷又硬。
苏晨想了想。
"你们俩之间，有没有什么事，是只有你们两个知道、连我这个'另一个他'都不可能知道的？"
黑化冯宝宝怔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他第一次给我炖肉，把什么东西烧着了？"
苏晨一愣。
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黑化苏晨给他看的记忆碎片里，全是生离死别，没有这种鸡毛蒜皮。
"不知道。"他老实回答。
"灶台。"黑化冯宝宝的眼睛红了，声音却抖了，"他逞强，非要自己生火，火没生着，把灶台边挂的干辣椒串燎着了，呛得两个人跑到院子里咳了半个时辰。"
"他咳得直掉眼泪，还嘴硬，说这是'烟熏料理'。"
苏晨眨了眨眼。
然后他也红了眼眶。
因为就在昨天，出发前的营帐外，他无意间听见黑化苏晨对着通讯里虚无组织的人交代后事，其中有一句——
"我那套'烟熏料理'的手艺，等见了面，得重新练练。"
"……他也记得。"苏晨的声音哑了，"他昨天还跟人说，'烟熏料理'的手艺要重新练。"
黑化冯宝宝死死捂住了嘴。
那根燃尽了三年的火星，在她眼里，轰的一声，烧成了火。
花海里，火焰忽然凝固了。
"他还说，"苏晨的声音放得很轻，"萝卜炖肉，你放几两盐，他记得。"
"三两。"
"半锅水，肉先焯，萝卜后下，起锅撒葱花。"
"他记得一清二楚。"
循环了成千上万次的崩塌，第一次，没有继续。
黑化冯宝宝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苏晨，眼泪毫无征兆地，从那张一直倔强着的脸上，滚落下来。
她张了张嘴。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那个傻瓜……"
"他居然……还活着……"
她脚下的那根萝卜，在火焰凝固的瞬间，重新变得饱满、新鲜，还带着泥土的气息。
就像她递出它的那一天，从来没有过去。
苏晨伸出手。
"他没脸来见你。他觉得自己黑了，不配了。"
"所以他让我进来。"
"跟我走吗？"
"他在外面，等你揍他。"
黑化冯宝宝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哭得一塌糊涂，却又"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那是这个灵魂被困在囚笼里、循环了成千上万次之后，第一次笑。
她抬手，握住了苏晨的手。
"走。"
"出去第一件事——"
"我先揍他。"
"然后看着他，把欠我的那顿饭，连本带利，炖回来。"
水晶囚笼，从内部，亮起了一道光。
苏晨的意识退出囚笼。
心室里，第一座水晶囚笼的裂纹已经停止蔓延，笼中的身影不再是沉睡的模样——黑化冯宝宝的残魂站在笼中，隔着水晶，清清楚楚地"看"着苏晨。
她抬起手，按在水晶内壁上。
苏晨也抬手，隔着那层冰凉的屏障，和她掌心相对。
"先说好。"她的声音透过囚笼传来，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字字清楚，"我醒了，不代表我信你。"
"我信的是他记得三两盐。"
"剩下十二座，你得一座一座，把她们都叫醒。"
"别想着偷懒，别想着用什么法术一把全解开——我们这些人，一个都不许被敷衍。"
苏晨郑重点头。
"一个都不敷衍。"
"我答应过外面那位，把人齐齐全全带回去，一起开饭。"
黑化冯宝宝看着他，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你比他会说话。"
"但他比你会做饭。"
"……这个我认。"苏晨老老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