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烬里莲 (第1/2页)
第二百八十六章烬里莲
陈烈在黑暗里漂泊了很久。
没有光,没有声响,不分上下前后。浓稠黑暗像熬烂的沥青裹住他,躯体感知尽数消失,只剩一缕游魂,漫无目的地悬浮。
然后,光次第亮起。
第一盏,是摇曳油灯。昏黄光晕裹着一间破旧草棚。苏婉清坐在灯边,低头缝补粗布褂子,针脚细密,红丝线拖在木案上。她抬眸望向他,眉眼柔和含笑:“烈哥,粥在灶上,自己去盛。”
陈烈想迈步靠近,却动弹不得。
苏婉清笑意慢慢淡去,放下针线走到他面前,伸手抚过他的脸。触感冰凉,却带着熟悉的温柔。
“你该回去了。”
“我累了。”陈烈的声音遥遥飘来,“让我歇一阵。”
“你歇了,外头那姑娘怎么办?”苏婉清眼眶泛红,“她替你扛了八十年。”
光影碎裂。
第二盏,惨白白炽灯。狭小简陋出租屋,林渊坐在书桌前,黑框眼镜架在鼻梁,笔尖在笔记本不停书写。他抬眼看向陈烈,眼神怯弱,骨子里却藏着倔强。
“陈先生,我的身体……好用吗?”
陈烈正要开口,林渊轻轻摇头。
“不必还给我。”他合上本子,底下压着一张照片,青河一望无际的金黄麦田,“替我,带爹娘看看海。”
画面再度崩解。
第三盏,昏黄汽灯,裹挟咸腥海风。老周斜倚船栏,独眸眺望海平线,手里捏着半瓶烧酒。他转头看向陈烈,咧嘴一笑,牙齿沾着血。
“小林,老子先走一步。记住一件事——”
“对畜生心软,就是亏欠好人。”
三盏灯火一同熄灭。黑暗重新笼罩,但这一回,黑暗里传来暖意。一只带着厚茧、沾着干涸血痕的手,轻轻握住他。
陈烈猛地睁眼。
头顶是惨白天花板,不是骨壁,也不是逃生舱冰冷金属。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漫在空气里,身下床铺柔软,被子沉甸甸的,带着日晒过后的暖意。
他侧过头。
浅野樱趴在床边沉沉昏睡。发丝凌乱,几缕贴在面颊,眼下浓重青黑,嘴唇干裂。右手还攥着湿毛巾,搭在他腕间。她十根手指裹满绷带,暗红色血渍浸透纱布——为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她割开腕脉,以并蒂莲残存力量,一滴一滴渡给他生机。
陈烈没有动。静静望着她,这个数次舍命护他,熬得油尽灯枯的人。心口旧疤微微发烫,不再是灰芽搏动,是属于活人的心跳。
窗外海浪声声,海鸥鸣叫断续。
房门被轻轻推开。烛龙端药碗走进来,身形比之前消瘦许多,左臂悬吊固定,脸上三道抓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看见陈烈睁眼,脚步一顿,长长呼出一口气。
“三天。”烛龙把药碗放在床头,声音沙哑,“你昏睡整整三天。这三天,她几乎没合眼。”
陈烈想说话,喉咙灼烧干涩,只能发出微弱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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